朔风凛冽,傲霜斗雪。
金国大军和定北军相距不到三十里,相互警惕,剑拔弩张。
帅帐中。
凌风和众将围坐在火炉前议事。
谭稹特意从居庸关赶来。
最近他一直在那里调运物资和兵马。
朝廷也下令,各通往云中府路的通道和关口加大运量。
横亘在云中府路东南,延绵上千里的太行山并非完全无法通行。
山中有很多东西向横谷。
著名的有军都陉、蒲阴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等,被称“太行八陉”。
河北两路、河南府、大名府等地的物资是可以通过它们运输的。
河东路的可以通过雁门关。
燕山府路的直接通过居庸关即可。
当下确保云中府路和整个前线的物资供应,依然是头等大事。
而凌风不仅彻底收复了山后九州,还趁机向北辟地数百里,对于金国东西向的粮草运输和兵马调动影响极大。
他们今后势必要从大漠以北绕行了。
谭稹看出了这一点,由衷道:“开国郡公这既是在为大宋开疆拓土,也是在断金国的运输通道,给将来咱们和金国交战夯实根基啊!”
“咱们把大漠以南那么大的地方都给占了,肯定会让金国上下捶胸顿足。”
杨无敌搓着双手道:“难道就这么停手了?我还意犹未尽呢!”
“对对对,我们也是……”
杨再兴、王德、孙翊等人一起附和。
谭稹啼笑皆非道:“现在完颜杲已经带着大军把咱们盯死了,若是再拓,两军必然大战。”
“而且本节使在来的途中得到消息,萧干的外甥乙室八斤在奚族的祖地箭笴山称帝,建立奚国,正在大肆聚拢奚人,招兵买马,咱们还要防止他坐大!”
凌风勾起嘴角道:“倒是可以利用之。想必诸位也都看出来了,我是趁着女真在草原立足未稳之际虎口夺食。根据我的判断,这个时间窗口只有三四个月。”
“一旦挨过了冬天,他们的兵马调动和物资运送变得畅通起来,金主很有可能撤回部分主力稳住草原局势。剩余主力会将天祚帝进一步西逐,然后慢慢耗,而不是非要在短时间内灭了天祚帝!”
“……”
这通分析听得众人都为之一震。
对啊!
谁说一定要尽快杀了天祚帝!
在难以实现的情况下,将其进一步西逐,而后好好经略草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特别是在当前顾此失彼的情况下。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真已经成势。
他们一旦在草原站稳脚跟,大宋开疆拓土的难度要比现在高不知道多少倍。
这么一看,大宋可以利用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谭稹连忙道:“依开国郡公之见,咱们要如何利用乙室八斤?”
凌风喝了口热水道:“据我所知,金国目前对营州以北的北安州(今河北丰宁一带)掌控较弱,可以请何节使以平定契丹和奚族叛乱为由,率军北上,伺机夺取!”
“万万不可!乙室八斤必会趁平、滦、营三州防守空虚,向西攻打,极易危及燕京!”
“所以需要增派定北军前往,乙室八斤只要敢冒头就狠狠地打,如果他们向东去攻打金国控制的潭州一带,咱们权当不知道就行了。”
听到这里,谭稹算是明白了。
他是要利用乙室八斤来掣肘金国,给何灌夺取北安州创造机会。
奚族祖地位于深山老林中,易守难攻。
眼下大宋和金国都无法将其消灭。
既然这样,不如给金国制造点麻烦。
而且乙室八斤不会不关注定北军的动向。
他看出定北军在趁机割金国的肉后,很有可能也会割。
谭稹当即道:“这是一步好棋,只是兹事体大,还需另派大将前往。”
“自然非他莫属!”
凌风指了指郭药师道:“他对契丹人和奚人很了解,而且必要时可以调动驻守在燕京城的兵马。”
郭药师也没犹豫,大笑道:“这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圈地啊,郭某愿往!”
凌风点了点头道:“咱们也不能闲着,既然要建康保城,那自然要沿着康保城往东,将燕山北麓的一些要地、城池和村落都给拿下!”
这么做还是很有战略价值的。
燕山东西长达六百多里,是武州、儒州、妫州和燕京的北部屏障。
定北军只要能在燕山北麓安营扎寨,那么不仅能将整个燕山纳入大宋版图,还能将大宋的北部防线直接给推到北麓。
将来金国骑兵想要南下,需要先攻破北麓防线。
难度相比现在大幅抬升。
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
两国都已经斗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何况将前线北移,对于云中府路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王德很是激动,主动请缨道:“头,末将愿往!”
孙翊连忙道:“末将也愿前往!”
凌风笑道:“你们俩都去,还请谭节使再调一些兵马前来。天予弗取,必受其咎。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咱们也占据了天时、地利和人和,一定要全力争这几个月!”
谭稹扯着尖锐的公鸭嗓道:“你们尽管去争、去抢、去夺,兵马和物资之事交给本节使,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为了避免难以望到童贯的项背,他决定孤注一掷了。
这种良机可比收复涿易还难得。
又已经被证明行之有效了。
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开国郡公,我等告辞!”
待谭稹、郭药师、王德、孙翊等人离开后,凌风冲着杨无敌和杨再兴道:“此地就交给你们镇守,我回后方统筹和募兵。”
“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不敢怎么样,真要悍然发动进攻,你们也不用自缚手脚,给我狠狠地打!”
两人齐声道:“末将遵命!”
翌日,凌风带着一些人悄然离开。
他先赶到武州,亲自督促物资转运,忙了半个月,而后赶到云州城募兵。
不到十日,募兵四千。
他和李成一起操练。
张宪前往南方镇守朔、应、寰三州。
正值他操练新兵之际,进奏官风尘仆仆地赶来道:“开国郡公,恭喜,恭喜啊!”
说着,他把敕书拿出,念了起来。
听到加官检校少保(从二品)时,凌风愣了一下。
这虽然还是荣誉头衔,但也意味着他正式步入“三少”之列了。
少保、少傅、少师的地位很高。
而且武官累加至少师,就会官拜太尉。
他曾经立志要从一个死囚,一步步地杀成太尉。
这不知不觉间,距离目标已经不远了。
除此之外,官家还赏给了他一座府邸,在汴梁。
能在那样的寸土寸金之地拥有一座府邸,不知道是多少官员梦寐以求的事。
他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想来不会便宜。
进奏官念完之后,将敕书递给他道:“官家听说你收复云州,还为大宋向北开疆三四百里后,高兴得要在过年之时大赦天下!”
“还让人给您和众将置办了大量年货,都在后头,年前一定会送达。对了,官家赏赐给您的这处府邸距离皇宫不远,真是恩宠无双,羡煞朝野。而且官家还直言这是给您当国公府的,想来明年您进京面圣,就会由开国郡公晋封国公了!”
难怪这次没有给增加食邑和实封。
这是准备到时候一起给?
不过,这京恐怕不是那么好进的。
他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行。
那就斩!
不论哪路魑魅魍魉想要拦他,他都不会心慈柔软!
“多谢官家!”
他收起敕书后,梁红玉押着完颜宗翰从蔚州而来。
完颜宗翰本来形如枯蒿的,看到他以后顿时青面獠牙道:“凌风,你为一己之私,公然背弃盟约,可知是何下场!”
凌风什么都没说,将敕书一展。
“检校少保……”
完颜宗翰目瞪口呆,缓了又缓才改变说辞道:“你们君臣背信弃义,必遭天谴!我大金皇帝也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粘罕,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
凌风冷声道:“只要你们金国灭了天祚帝,一统草原,那么你一定是第一个劝谏金主南下灭宋之人!”
“而且我们这算哪门子的背弃盟约?官家在给你们金主的御笔书信中可是明说了,需要收复的区域大抵是燕京一带的旧汉地!”
完颜宗翰眼前一亮,火速道:“那不只是燕京一带吗?都不包含山后九州!如今你们将它们全给夺了去,还继续往北开疆数百里,这不是自扇耳光,失信于天下吗?”
“呵呵!”
凌风轻笑道:“你懂不懂遣词造句?什么叫大抵?什么叫旧汉地?你告诉我,山后九州是不是旧汉地?燕子城是不是旧汉地?燕山北麓是不是?它们离燕京远不远?倘若你们非要强词夺理,那辽东和你们女真祖地同样是旧汉地!”
“你!”
粘罕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还能这么解释???
宋帝的御笔书信他可是反复看过。
漏洞那么明显。
他当时就谏言大金皇帝一定要抓住了。
没想到凌风给出“新解”了!
旧汉地……
中原建立了不少大一统王朝,其中有几个的疆土可是极为广袤的!
如果按照那算的话,金国的许多疆土都是,连西夏也被囊括在内。
这比骑马圈地还过分!
“小样,我还收拾不了你?”
看到完颜宗翰吃瘪的样子,凌风很想笑。
什么漏洞不漏洞的。
终究要看谁的拳头硬。
大宋若是没有攻破燕京城,没有夺得山后九州和平、滦、营三州,面对金国抓住这种漏洞,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不一样了,将“旧汉地”给搬出来,足以成为套在女真脖子上的枷锁,直接占据了大义!
海上之盟也就不会成为历史上女真灭宋的亡曲,而是反抡他们一棍的喜乐。
这样的盟约对于大宋而言才是富有价值的。
“妙!太妙了!”
进奏官听得瞠目结舌。
他准备回京时,将原话转告官家。
要知道早在凌风刚率军攻破燕京城的时候,金主就迫不及待地把官家的御笔书信公告天下了,一度让官家很难堪。
如今经凌风这么一解释,他完全是要收复汉家故地,重振汉家雄风,大有秦皇汉武之姿啊!
“凌风……”
完颜宗翰咬着后槽牙道:“你且嚣张吧,待我大金皇帝率领主力前来,看你如何招架!”
“说实话,你们女真这些年确实异军突起,完颜宗室也是人杰辈出。”
说到这,凌风话锋一转道:“不过那又如何?既然你成了第一个阶下囚,那么后面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大宋的大牢够多,装得下你们君臣!”
“狂妄!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言的!”
完颜宗翰气急败坏,被拖走了。
凌风邪笑一声,带着梁红玉和李成一起宴请了进奏官。
他将官家之语给出新解,就是故意的。
要通过进奏官转告给官家,让他继续膨胀!
他不膨胀,大宋又会重新回到花钱买太平的节奏中。
风字营岂不是白打那么多胜仗了?
“官人!”
吃完饭,凌风正坐在案几上看各个煤矿的用工和产出情况,一道红色的倩影突然推开门冲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凌风也是满脸惊喜,立即走到她面前,盯着被冻得发红,却依旧完美无瑕的俏脸道:“这天寒地冻的,你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不苦!思君不见君才是最苦,现在见了比蜜饯都甜!”
嫦曦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扑到了凌风的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他。
凌风则是把头一低,擒住了她的红唇,细细地品了起来。
情到深处,两人都是气喘吁吁,蓄势待发。
偏偏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还驻足观看。
凌风留意到是萱姨后,摆了下手,示意她把门关上。
萱姨倒是有趣,双手抱胸地看了足足几十息,才冷哼一声,关上了门。
只是她脸上浮现的酡红迟迟未散,甚至还有些纠结道:“我该不该将此事告诉五娘子?罢了,只要他不娶妻,不纳妾,有几个红颜倒也正常。而且这证明他是个正常男子,省得我去试探了,就是新换的被褥恐怕又要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