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姜府又成了风暴眼,似是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爆雄州、河北东路,乃至整个大宋朝野。
此时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快马进出城门。
但胜负手已经霍然明朗了。
刘一斗看着姜庆舟那惊愕又错乱的神情,讥笑道:“你派去屠杀道士,又火烧神霄宫,意欲嫁祸给头和风字营的死士,被风字营抓了个正着。”
“我承认,你们暗中豢养的那些死士颇为忠心,咬舌咬毒自尽的众多,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犹豫,随后被我们威逼利誘,招出了你和储宏!”
储宏是梁师成手底下的大量小吏之一。
看似不起眼,实际上有功名在身,而且阴险狡诈,负责给梁师成干脏活。
目前人就在雄州。
王五已经带人去抓了。
一旦抓获,梁师成将会很被动。
“储宏……”
听到这个名字,姜庆舟慌张到神形剧颤道:“这不可能!这都是你们的一家之言,不足为信!那些道士就是你们杀的,神霄宫也是你们放火烧的,百口莫辩!”
“啪啪啪!”
刘一斗左右开弓,势大力沉地扇了他几巴掌道:“蠢货,头既然已经看出你还要害他了,神霄宫又是官家的心头肉,你觉得他还会给你们这种反咬的机会?”
“在我和杨再兴带兵前往神霄宫的同时,王五也去请蔡知州、两位通判和雄州的一些官员了,他们都是目击者。”
“不!”
姜庆舟满眼惊恐地看了眼凌风,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可能识破我的计谋,又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凌风不屑道:“如果连这种阴谋都识不破,我又岂会活着走到今天?解药一分为二,一半还在神霄宫,鉴于我和神霄宫的仇怨,这一看就是你留的后手。”
“你所用的毒药应该是那道士卓立所给,另一半解药估计不在他身上。他想利用你除掉我,却没想到你不仅反过来利用他,还胆大包天,干出屠杀道士,火烧神霄宫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神霄宫现在是官家的逆鳞,触之必死。
姜庆舟手头上能够用的牌已经很少了,而这张牌又威力惊人。
所以当他说出“神霄宫”的时候,凌风便意识到他贼心不死,还想垂死一搏了。
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此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狂”,啥事都干得出来。
他若屈服,反倒不正常。
另外,来赴鸿门宴之前,凌风自是做了准备的。
他除了让许大熊、刘一斗和王五这样的绝对心腹随行,还让杨再兴带着风字营的精锐在暗中严阵以待。
刘一斗在带人前去神霄宫夺药的途中,杨再兴实际上已经抢先一步,赶至神霄宫附近,以策万全了。
这一点很重要。
在这种有明有暗的配合之下,不论发生什么,最起码不会太被动。
事实证明,行之有效。
姜庆舟明显是把杀道士,烧宫观当作撒手锏来用的。
他即便提前谋划好了一切,消息传到那些死士的耳朵里需要时间,杀人放火搞嫁祸这种事也需要掐点。
杨再兴火速赶到神霄宫附近潜伏,便是断了那些死士的退路。
从而让姜庆舟所谋功亏一篑。
其实他玩的还是阳谋。
嫁祸这种事经不起推敲。
可凌风和雄州神霄宫上一任知宫观事郁无的仇怨,早就传开了。
郁无也死了。
神霄派对他是深恶痛绝。
朝中又有那么多针对他的大臣。
只要他们合谋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对他和风字营的负面影响不会小!
考虑到大宋崇文抑武,凌风和风字营又势头太盛,官家倘若因此动了杀心,他们可就是血赚了!
“呵呵呵……呵呵呵……”
姜庆舟颓丧了一小会,森然而笑道:“凌风,你确实极难对付,这一局你又赢了,不过那又如何?”
“我就是带着全府上下和这个小贱人一起死,也不会告诉你另一半解药在哪里!她今日必死!”
清雅闻言,莞尔一笑道:“姐夫,没事的,我不怕死,只求你能多疼爱我姐一点,助她摆脱这阴影,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傻妹妹,别说了。”
嫦曦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泣不成声道:“姐姐不会让你死的,一定还有办法……”
凌风连忙道:“我现在有一半的解药,有信心据此调制出另外一半解药。走,带她去蔡府,咱们抓紧时间。”
“你休要诈我!”
姜庆舟双眼充血,像条疯狗一样狂吠道:“卓立最善炼丹和炼毒,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调制出另一半解药!”
凌风根本没理他,抱起清雅就走。
姜庆舟气得张牙舞爪道:“装腔作势,注定徒劳!你一定会亲眼看到她饱受毒药折磨,万分痛苦地死在你面前!”
凌风冷声道:“一斗,接下来每半炷香给他灌点酒,让他提前毒发,又不要让他那么轻易地死了!”
“是!”
刘一斗当即让人去拿酒。
姜庆舟顿时满脸绝望。
酒能够让这种毒的毒性大增,他是知道的。
而且一旦毒发,会饱受蚀骨之痛和万箭穿心之苦。
他虽然并不怕死,但这种折磨也让他不寒而栗,直打哆嗦。
蔡府距离姜府并不远。
凌风赶到后,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蔡魁没有任何迟疑,立马让人清空后院并且准备所需药材。
“你不要紧张!”
把清雅给放到榻上后,凌风安抚道:“这种毒的毒素前期蔓延得比较慢,咱们还有时间。你先除去衣物,我用银针封住或减缓毒素对身体要害的侵袭。”
嫦曦迅速道:“好妹妹,病急不讳医,你快按照他说的做,我去看看药材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雅知道她是怕自己尴尬,点了点头后,开始脱衣服。
待不着片缕后,她发现护上也不是,护下也不是,背过身估计也不行,索性牙一咬,眼一闭,满脸羞红道:“姐夫,可……可以了!”
凌风转过身,入眼便是莹白无垠的世界。
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但他现在哪有心思欣赏,稍稍屏气凝神后便在清雅的要穴上施针。
中途还让她翻了个身。
做完这些,他开始全神贯注地调制解药。
一个时辰后,他让嫦曦把药丸给清雅服下。
没过多久,清雅连喷了十几口血,不过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嫦曦激动得一把抓住凌风道:“这是解毒了?”
凌风摇头道:“我也不瞒你们,这种毒的成分比我想得还要繁杂,此药丸只能排解部分毒素,同时压制毒性蔓延,想要彻底解毒,还要花些时日。”
“不碍事的。”
清雅笑容如花道:“姐夫,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制出药丸,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我相信你。”
“官人,我也相信你!”
嫦曦歪头亲了他一口道:“幸亏有你,不然姜庆舟这么卑鄙,我们姐妹俩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刚才刘钤辖派人来说,姜庆舟最先毒发,生不如死,但还是不肯透露另一半解药在哪里,随后咬断自己的舌头,抓瞎自己的眼睛,疯拽自己的头发,只求速死,这会儿估计已经死了。”
“呜呜呜!”
清雅攥起粉拳,泪流满面道:“爹和娘在九泉之下终于可以安息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凌风冷声道:“这只是开始,姜府上下助纣为虐,那便随他一起下地狱。河北东路不管有多少官员涉案,此番一个也别想逃。”
“轰隆隆!”
“簌簌簌!”
……
是夜,雄州雷声阵阵,雪花飞舞,出现了“雷打雪”的特殊天气。
民间有言,二月打雷麦滚滚。
雪是不大,雷却够响亮。
犹如姜庆舟之死、道士被杀、神霄宫被烧,不知道惊到了多少人。
但河北东路的百姓都是暗自高兴。
他们似是在黑暗的天际看到了一丝曙光。
而当敕书在河北东路传开后,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直呼苍天开眼了……
凌风看着手里的敕书,振奋之余也发懵。
这怎么跟童贯透露的信息不一样?
官家并没有让郓王彻查妖教作乱案,而是改成了康王赵构!
而且让他和当朝少师,连封崇、宿、燕三国公的郑居中协助调查!
帝心如渊。
相信这种安排会让满朝官员大跌眼镜……
凌风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既然让他参与查案了,那么这回梁师成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