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庆舟笑吟吟地觑着凌风,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眼神中也充满了挑衅。
他甚至一把抓住桌边,想要掀桌。
但都不用凌风出手,王五直接将他踹到一边去道:“想在头面前撒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姜庆舟爬起身,拍了两下袍服道:“凌风,就你这点道行还进京面圣?一点儿气都沉不住!刘邦赴项羽的鸿门宴,要是像你这样,早死八百回了。”
“我呸!”
刘一斗听笑了,啐了一口道:“姓姜的,你这是喝了多少?头既然敢来,还犯得着虚与委蛇?你真把自己当西楚霸王了!老子真想一刀捅了你,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看来加官进爵后,你们这一个个脾气见长啊!”
姜庆舟嗤笑道:“但你们都不配站在我的棋盘上。两个小贱人,自从你们选择背叛我之后,也沦为弃子了。”
清雅眉头紧皱道:“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里可是我的府邸!”
姜庆舟边走边嚎叫道:“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你姐被从契丹救回来后,屡屡一反往昔,不惜忤逆都要前去私会凌风,我会蠢到只认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这府中的仆人和丫鬟全是我精挑细选的,别说你们在闺中窃窃私语,你们就是打哑谜,写藏头诗,那也逃不过我的法眼!”
见他还兴奋起来了,凌风面无表情道:“然后呢?”
姜庆舟伸着脖子道:“我知道你现在杀了我,比捏死一只蝼蚁还简单,也知道你掌握了很多妖教作乱案的证据,伙同童贯想翻案,我没法阻止你们什么。”
“但今日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我姜府的,你说我带着府中上下死在你面前,还疾呼‘太子不可废’会怎样?”
“直娘贼!”
刘一斗一巴掌将他扇翻道:“原来那个飞狐知县也是你们的人。梁师成为了自保,也为了保住太子,真是够拼的,把你们当垃圾一样往地狱扔。”
“你这个疯子!”
嫦曦也被震惊到了,手脚发抖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执迷不悟!”
“谁让你们联手毁了我的联姻大计?”
姜庆舟面目狰狞道:“你既然知道是我害死了你们的父母,就应该清楚我这人心狠手辣,啥事都干得出来!我现在已经被你们给逼上了绝路,难道还不允许我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说到这,他贼笑着看向清雅。
嫦曦大惊失色道:“你干了什么?”
姜庆舟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道:“也没啥,除了你,这府上所有人都中了毒,包括你的好妹妹,很快便会毒发身亡。”
“你可能会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中煎熬一阵子,不过不用慌,凌风既已卷入太子之争,我们又前仆后继,帮他闹得那么大,他也活不了多久的。到时你带着他去地下跟你妹妹团聚便是。”
“畜生!”
嫦曦惊慌失措道:“解药,快把解药拿出来!”
凌风赶紧给清雅把了把脉,发现她确实中了毒。
而且这种毒很诡异,温和且不易察觉,一旦毒发便很有可能药石无解。
“噗!”
他二话不说,拔出王五的腰刀,砍掉姜庆舟的四根手指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绝望,看起来你还没有绝望。”
“啊啊啊!”
姜庆舟疼得惨叫连连,但还是很嚣张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爱屋及乌,看来你也不例外嘛。只要你点到为止,放过我,又不让隐相难堪,咱们便不用鱼死网破。”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妖教作乱案一旦翻案,会死多少人,你又将得罪多少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官场需要妥协,把事做绝也会断送你自己的路!”
“妥协?”
凌风杀气腾腾地质问道:“你们摧毁了河北东路那么多家庭,让那么多百姓含冤而死,可曾想过妥协?”
“有啊!”
姜庆舟龇牙咧嘴道:“河北东路的贱民不知凡几,我们才杀了多少,所为也是给隐相和那么多官员加官,不算滥杀吧?”
“凌风,官家是好大喜功,但猜疑心极重,又沉迷享乐,最讨厌麻烦!你说你进个京,死了那么多人,招惹了那么多是是非非,还牵涉太子之争,甭管真相如何,他会怎么看你?我劝你还是收手吧,为了些贱民和女囚不值得!别立了不世之功,还没来得及享受,便死无葬身之地!”
“他奶奶的!”
许大熊暴跳如雷道:“头,大宋怎么这么多猪狗不如的畜生啊!你让开,俺一锤把他砸成肉泥得了!”
“……”
凌风冲他使了个脸色。
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
他这是向死而生。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还是得攻破他的精神防线才行。
“你们倒是会算计,会攻心!”
凌风面如寒潭道:“但我行事,又岂是你们这帮渣滓能左右的?现在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从云州出发前曾上书官家,揭了妖教作乱案的内幕,童太师也配合着将因调查樊斋,而查到的一些妖教作乱案的线索告诉了官家。”
想要为这种大案翻案,又涉及当朝权宦,时机的选择很重要。
他再立开疆拓土之功,官家急着召见,很适合先上书探探底。
而且这么做也是为了打乱梁师成等一众官员的计划。
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么大的事,他肯定是要挟功面禀的。
他们会在京中严阵以待。
他和童贯抢先发难,能够占得先机。
樊斋身为霸州兵马都监,曾经为了遮掩妖教作乱案,勾结契丹,伏杀斥候嫁祸他。
此案当时是童贯查的,他无意中发现了案中案,向官家提及,自无不可。
“你们!”
姜庆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色厉内荏道:“官……官家怎么说?”
“官家大怒!”
凌风冷声道:“很快将派郓王前来彻查此案。”
“郓王……完了!”
姜庆舟瞬间泄气,脸色惨白如纸道:“官家难道真要改立太子了?不!如此一来,饶是隐相也必死无疑!”
“什么隐相?”
凌风嗤之以鼻:“一个阉人罢了!姜庆舟,他都自身难保了,你还要给他卖命?你这么无所畏惧又做给谁看呢?当回人吧,免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你……你骗我……”
姜庆舟两腿乱蹬道:“官家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舍弃太子?我怎么不知道,隐相为何没有派人快马加鞭告诉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
凌风一刀拍到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道:“他自己都风声鹤唳了,还有闲心顾你,或者说你们?”
“你眼下只有一个选择,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不然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并且灭你九族!”
嫦曦也是趁机道:“你造的孽还不够多吗?知道你这一生为何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吗?报应!都是报应!”
“住口!”
姜庆舟抱着头挣扎道:“怎么会这样?我们赌的便是单昌一死,官家多少会对你和郓王有所猜忌,在废立之事上会慎重。而隐相身为太子一党,只要太子不倒,他哪怕被贬了,也会东山再起!”
“那你们呢?”
凌风轻笑道:“你们真当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不死便能保住你们?真特娘的可笑!哦,你们一定还在赌收复故土,举国同庆,官家又崇尚丰亨豫大,即便我面禀了此事,他也会拖延或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说了!”
姜庆舟撑不下去了,有气无力道:“这毒药是神霄宫的道士卓立给的,他也是梁师成的人。我只有一半的解药,可以给你们,另一半得找他去拿。”
“又是神霄宫!”
刘一斗立即道:“头,我带人去拿,他敢不给,我便一把火烧了那道观!”
“且慢。”
凌风向姜庆舟要了藏药的地点,派人去取,拿来后让府中管家试药,确定是部分解药后,迅速给清雅服下。
做完这些,他向刘一斗和王五交代了一番,让他们去神霄宫去夺另一半的解药。
等了许久,刘一斗灰头土脸地跑来道:“头,大事不好了,咱们中计了,神霄宫的道士全……全被杀了!神霄宫也被烧了!就在我们刚带兵进去的时候……”
“哈哈哈!”
姜庆舟像是枯木逢春般大笑道:“你们能翻案又如何?太子被废又如何?神霄宫的道士被你们给杀了,神霄宫也被你们给烧了!那里面供的可是官家啊,你们意欲何为?你们觉得官家会放过你们?”
“王八羔子!”
许大熊一锤将他的左脚给砸得粉碎道:“你可真是害人精,逮到机会就害人,都这样了还在害!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
“来啊来啊!”
姜庆舟已经疯魔了,大吼道:“快动手,我现在最缺垫背的,能拉一个是一个,最好把你们整个风字营都给拉下地狱!”
“就你也配?”
刘一斗突然挡住许大熊道:“玛德,险些着了你的道,你这人已经坏到天诛地灭了,幸亏头发现了端倪,提前交代了。”
姜庆舟瞬间身僵如石,倒抽凉气道:“你……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