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虽贵为皇子,但是听说凌风查到李彦和王黼头上后,也有种退避三万里的冲动了!
他们一个是大内总管,一个是当朝宰辅……
毫不夸张地说,甭管哪个跺下脚都会让汴梁颤三颤。
他在朝中的权势都远不及他们!
凌风到底咋想的?
难不成还想当个青天大老爷,一举把那些位高权重的奸佞全给铲除了?
这太“残暴”了,也太凌厉了!
没人吃得消!
还是适可而止吧。
此番能够通过妖教作乱案把梁师成给扳倒,就已经很好了。
根本没必要扩大打击面。
那会适得其反,葬送自己的!
“唉。”
赵构长吁短叹,旁敲侧击道:“卫国公,本王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从未在京中为官,不知朝堂深浅,本王觉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凌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了,声如千钧道:“康王,臣知道你的担忧,但你我都是被推着走到这一步的,你觉得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
“有!”
赵构稍作犹豫后,还是连忙道:“王黼是郓王的人,梁师成是太子的人,你已得罪太子,又与郓王交好,为何还要去查王黼,继而得罪郓王?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谁说臣与郓王交好了?臣只为官家办事,以前和今后都不会参与不该参与的事。”
“你……”
看起来有些阴柔的九皇子眸光一闪,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当孤臣啊!
在当前纷繁错乱的局势下,这倒也算条出路。
宫中那位执掌大宋最高权柄之人,似是也在把他往这条路上逼。
但自古孤臣难当。
他又是个武将!
这次一旦一口气扳倒了三位权臣,权势将会大增,但也将面临千夫所指,万官针对的困境。
稍有不慎,开疆拓土之功便会变得一文不值。
风字营也很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而这对谁最为有利,还用说吗?
帝王之下皆蝼蚁。
他就是百战百胜又如何?
但凡有那么点脱离掌控之意,都会灰飞烟灭。
凌风自然知道这些。
他要做的不是夹缝求存,也不在意孤臣不孤臣的,而是立志要闯下去,蹚下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倘若有一天闯不过,也蹚不下去了,那就换种方式。
权斗向来惨烈。
他不会对此心存什么幻想,也早就在布局了。
“康王请看。”
他打开一个锦盒交给赵构道:“这里面是这段时间梁红玉暗中调查妖教作乱案,意外发现的线索。”
“那李彦无法无天,竟利用西城所在京城周边圈地三万四千三百余顷,坑害了大量富商和百姓,光被他打死的无辜百姓就有上千人……”
李彦本掌管后苑,在权宦杨戬死后继为大内总管,执掌西城所。
而西城所是大宋掌管公田的官方机构,核心职能为检括民间土地以增加赋税。
主要通过核查田契、重新丈量土地等方式,将无契可证或依新尺溢出的土地收归官有,并以天荒、逃田等各种名义强占民田。
因征敛苛酷,导致百姓破产激增,而且范围也从最初的汝州扩展到京畿、京东、河北等地。
“宋江起义”的导火线便是西城所将整个梁山泊八百里水域全部收为“公有”,还对百姓课以重税,真是一丁点的活路都不给……
凌风发现李彦和妖教作乱案有关联后,当即让梁红玉带人去调查西城所了。
对于他而言,扳倒一个是扳,扳倒两个也是扳,只恨不能一锅端。
不然把“北宋六贼”给一网打尽,也不失为人生的一大快事。
“唉!”
赵构看完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又是一声长叹道:“李彦在京东、京西搜括民田,所到之处飞扬跋扈,监司、郡守不敢与之抗礼,这事早被告到御前了,他还不是安然无恙?”
“卫国公,梁师成、李彦、王黼之流皆是备受恩宠,恕本王直言,你若贪多,最终可能一无所获,还会被倒打一耙。查案并非打仗,不宜奇袭,当以稳妥为重!”
果然是个怂包。
但他已经被赶鸭子上架,没得选择了。
凌风直截了当道:“康王,臣现在只问你一句话,查还是不查?”
赵构头大如斗道:“卫国公,你真要这么害本王?”
“臣不敢。”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要查你便查,今后不必再问本王!本王身为皇子,纵使天塌下来,也能自保,倒是你,既然一意孤行,那便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两眼发黑,拂袖就走。
这造的都是什么孽?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捅一刀,在王府里躺着!
凌风冷笑一声,暗自盘算道:“道士被杀、神霄宫被烧、朋党作案、崔义基起兵谋反、康王被拉下水,这buff叠加得不少了,但还是不够,想要一案拿下三权臣,必须得叠满才行!”
他也没有离开大名府,而是让梁红玉再去暗中推动一件事,同时派人快马加鞭,给马元送去一封信。
有些日子没见这位曾经的上官了。
还别说,凌风挺怀念在牢城宰他的时光。
听说他也升官了,眼下是从六品的右司员外郎,负责稽核兵部、刑部、工部文书违失;签署三省往来公文符目;编排尚书省官吏夜间值宿序列。
想来不太忙。
有些事适合他去推波助澜一下。
半个月后。
凌风将一份列举李彦罪状的万民血书呈给了赵构。
赵构压根没打开,只是眉头紧皱,一再摇头。
凌风见状,掷地有声道:“若康王畏惧,臣可先一步进京面圣!待尘埃落定,你再回京也不迟!”
“事已至此,你不必再激本王。”
赵构兴致寥寥道:“本王会将这东西呈上,其他的爱莫能助。你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
“那就吩咐下去,同时把抓捕的罪官全部带上吧。我们只是负责查案,至于如何处置他们,还要看圣裁!”
说到“圣裁”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提高了声调。
他知道凌风准备得很充分。
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太学生抢先对李彦发难,上书揭露其罪行。
如今最惶恐的估计不是梁师成,而是李彦。
但圣心难测。
这两个权宦和陛下形影不离。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陛下最终会怎么做,犹未可知。
第二天,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三百多罪官在风字营的押解下,赶往汴梁。
凌风和赵构同坐马车,走在前头。
不过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等到距离汴梁还有一百多里的时候,开封府来人把所有罪官都给押走了。
当距离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凌风见到了大宋的官家赵佶。
他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凌卿!”
赵佶走下龙辇后便一把拉起凌风的手,斯文可亲道:“这一路辛苦了!朕盼着这一天也盼了许久了,已让人在宫中备下庆功宴,咱们君臣一定要把酒言欢,大饮三日!”
他身穿红色圆领袍,头戴通天冠,微蓄胡须,脸型圆润、白净且柔和,长相俊美,气质文雅,妥妥的文艺范。
骤然面对,甚至让人觉得没啥帝王威仪。
但凌风很清楚,这只是表象。
他压根没有提妖教作乱案的意思,可能不仅是不想扫兴那么简单,还想亲眼看看他的能耐如何。
能打仗是一回事。
能不能在朝中生存,又忠心于他则是另外一回事。
凌风躬身道:“臣何德何能,竟让官家亲自带着百官相迎,真是受宠若惊,愧不敢当!”
“你可是为朕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还北拓西进,为朕开疆辟土,这等功业何人能敌?”
赵佶满脸笑容道:“即日起,你便是检校少师,武阶晋升至太尉,食邑增至八千户,实封四千户,不知凌卿可还满意?”
凌风刚要开口,他突然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道:“看起来你并不是太满意,那就再加殿前都指挥使,为朕统领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指挥宫廷禁卫、帝王仪仗以及守卫京城如何?”
不少官员听到这话,嘴角都不由地扬了起来。
这是送命题啊!
官家对他看似恩宠,但也在亲自考验。
他的回答若是无法让官家满意,庆功酒怕是喝不成了。
“这下你该领教到京中远非燕云了吧?”
见凌风愣在了原地,赵构摇了摇头。
他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劫了。
没有哪位帝王会真正重用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大臣。
凌风如今的官职都是靠军功堆上来的。
跟梁师成、李彦等取悦帝心而升官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回到取悦这条路子上来。
不然这偌大的京城,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凌卿?”
看到凌风迟迟不说话,赵佶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
凌风连忙道:“官家恕罪,臣只是在想该如何回答为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倒不像个武将了。”
“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似乎也是差强人意;说君让臣往,臣必一往无前又有故意奉承之嫌,这思来想去,恐怕唯有一句话合适。”
“哦?快说来听听!”
“官家这是想让臣再饿饿肚子,陪您多喝几杯,臣自是愿意。”
“哈哈哈……”
赵佶有点愕然,旋即龙颜大悦道:“看来把你留在殿前司会屈才,还是加点其他的官吧,朕还要好好想想,待庆功宴结束,再布告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