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罢相后,王黼一反蔡京所为,罢方田、裁汰冗官、不再比较茶盐钞法等,天下人都称他为贤相。
但事实证明,这不过是表面顺应民心。
等到他真正得到相位后,搜刮享乐,与皇宫无异。
而且请求官家设立应奉局,自己兼任提领,中外钱财允许他随便用,四方奇珍异宝绝大部分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还喜欢粉饰太平,夸耀富盛。
身为三公,位至元宰,甚至陪官家在后宫取乐,亲自表演一些下贱动作……
像这样一个大奸臣,既然已经失去了相位,凌风又怎么可能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必须死!
王黼也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这么狠,只恨在三省设经抚房,专门负责伐燕之时,没有全力打压,将他扼杀。
不过他既然来到了汴梁,还这般猖狂,自是有来无回。
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到王黼睚眦欲裂地离开了,蔡攸走出大殿后,凑到凌风身旁道:“凌相公,你这是把朝堂当战场,杀疯了啊!该帮的我已经帮了,接下来可就不掺和了。”
凌风有些狐疑道:“你出手了?”
“当然!”
蔡攸歪头道:“你来京之前,我故意带着官家去找王黼打麻将,让官家发现梁师成就住在他家隔壁,还留有小门,方便往来。”
“那次王黼虽然一直输,但官家很生气,你又查出他也牵涉妖教作乱案,进一步证明他和梁师成私交甚笃,罢相也就注定了。”
权臣走得太近乃是帝王大忌。
更别说他们俩一个是宰相,一个是隐相了。
蔡攸让官家亲眼看到他们比邻而居,确实推波助澜了。
不过像这种事,官家竟被蒙在鼓里,也是离谱。
蔡攸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小声道:“像王黼、梁师成之流都是只手遮天,欺瞒官家这种事对于他们而言不在话下。如今梁师成已死,还有王黼,你接下来可要当心了。”
“咱们也要离远点,免得官家猜忌。不过,你那麻将当真是世间奇物,现在朝野就没有不喜欢的,宫中妃嫔更是爱不释手。你那还有这等奇物吗?我可以用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交换。”
“那你去搞死王黼!”
“你……当我没说!”
蔡攸扭头就走。
他可是出了名的官场泥鳅,滑得很。
巧借打麻将阴了梁师成和王黼,他都觉得会惹官家猜疑。
再想让他过多参与,门都没有。
而且不知为何,他最近眼皮一直在跳。
难道那个老匹夫(蔡京)要复相了?
千万别!
谁不知道他们父子不和!
他好不容易执掌枢密院,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别被老匹夫给搞没了!
另外,他这么帮凌风,并不只是为了兑现承诺,也是藏有私心的。
王黼一倒,官家很有可能会重用他,将他晋升太保,乃至太傅。
老匹夫要是复相,说不定会坏了他的好事!
“呵……老狐狸!”
凌风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他本就没指望蔡攸过多参与,也知道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官家接下来会不会重用他,还不好说。
相比他爹,他对朝局的掌控能力要弱得多。
梁师成、李彦和王黼三大权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皆是倒下,即便官家无意,朝中恐怕也会有势力谋划让蔡京复相。
可以预料,免不了又是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
凌风已经没所谓了。
自从决定当孤臣开始,他就立志把“北宋六贼”全给铲除了。
蔡京身为最臭名昭著的那一个,又吸了大宋那么多年的血,哪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甚至颐养天年?
“凌相公!”
他刚回到府中,一个宦官急匆匆赶来道:“官家有旨,命您和康王,还有三司给那三百多涉案官员定罪。”
“遵旨!”
凌风有些无语。
官家这是连失三个宠臣,心情低落,当起甩手掌柜了?
也罢!
反正证据确凿,又有律法在,定罪也不是啥难事。
凌风当即前去拜会赵构,然后跟三司一起推进。
半个月后。
三百七十八名罪臣或被杀,或被流放,而且一律褫夺、抄家!
无辜百姓得以沉冤昭雪。
雄州牢城的那些少女也正式成为无罪之身。
凌风的心情很好。
此案曾经让人绝望,让人觉得难以推翻。
但他最终还是做到了。
冯灵韵、钱滚滚、张容露……
他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些青春无敌的人儿。
他没有辜负她们的信任。
从此她们可以轻装上阵,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萱姨!”
颇为疲惫地回到府中,看到那道半月未见的紧致身影,凌风调侃道:“你终于肯回来了,我这凌府可离不开你啊!”
萱姨整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不慌不忙道:“最近很累吧,我让人熬了一些羹汤,你快去尝尝。”
“天气渐暖,我给你缝制了一些新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还有靴子,也要试一试。这汴梁不比云州,你又是开府仪同三司了,若是穿着上落了下乘,官家会怪罪的。”
这是真姨啊!
凌风静静地听着道:“还有吗?”
“官家差人送来了二十个美人,我都给安顿好了。”
“二十?”
捏了捏眉心后,凌风哭笑不得。
明明都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官家还唯恐他闲得蛋疼啊!
当然,这估计也是继续往他身边安插人手,继续套枷锁。
退是不可能退的。
凌府又不养闲人。
那就给找点活干。
他冲着萱姨道:“你抽空问问她们都有什么一技之长,别让她们闲着。现在嘛,都叫来,我跟她们打个照面,然后看看她们的手艺如何。”
“手艺?”
萱姨似是被唤起了那晚的记忆,猛地攥起十指道:“卫国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风勾起嘴角道:“你应该喊‘相公’!”
“相……公!”
萱姨知道他是在故意捉弄她,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出来道:“那药太过猛烈,你暂时还是固本培元为好,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这便是你半月不回府的原因?”
“不是!”
“哈哈哈……”
见她俏脸微红,快要绷不住了,凌风笑了笑道:“我只是让她们给我揉肩捶背,那种手艺活我也是挑人的!”
“你!”
萱姨剜了他一眼,慌忙走人。
未几。
二十个相貌和身段都属一流的莺莺燕燕联袂而来,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随后便上手了。
凌风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闭眼享受。
来到汴梁半个多月了,他还是头一回这般清闲。
可惜好景不长。
刘一斗贼兮兮地凑来,笑了又笑,也不说话。
“你们都下去吧。”
凌风站起身,带着他走到池塘边道:“啥事?”
“马元要请咱们喝酒,还是在樊楼!头,听说那是咱们大宋第一酒楼,咱们都还没有去过呢。”
“也是时候跟他叙叙旧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傍晚时分,太阳还斜斜地挂着,汴梁便已是灯火辉煌。
凌风穿着一身便装,带着许大熊、刘一斗、王五和杨再兴进入樊楼。
一些风字营精兵乔装先后进入。
樊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三层楼阁组成,采用歇山式屋顶与飞桥连廊设计,其外壮观,其内奢华。
刘一斗刚置身其中便有种头晕目眩之感:“他奶奶的,不愧是东京七十二家酒楼之首,我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而且人是真多!”
许大熊也是大开眼界道:“酒楼还可以弄成这样?俺以前的酒楼都白去了。咱们这该往哪走?”
“诸位故友,你们真是让我好等啊!”
就在这时,马元笑呵呵地走来了,还是不管春夏秋冬,手里总拿着一把画扇。
凌风一把夺来道:“你是一点儿都没变。”
“你们可都是变得惊天动地了。”
马元也知道他的身份,没敢迟疑,迅速将他带到三楼雅间,等到门外有几个风字营的人守着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恭敬行礼道:“下官拜见凌相公!”
“这就没意思了。”
凌风摆了摆手道:“今日只有故友,没有官职。而且你让我们宰这一顿,改日我还得做东,款待你啊!”
他之前写信给马元,请他暗中联系太学生陈东,由其联合其他太学生上书揭露李彦的罪行。
这也是扳倒李彦的重要一环。
马元不遗余力,做得很好。
别的不说,肯定是要请客吃饭的。
许大熊有意使坏,憨笑道:“指挥使,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行礼,那也该给俺行一礼,不不不,应该是把俺曾经给你行的礼都给还回来。”
刘一斗和王五附和道:“还有我们!指挥使,你不能当了文官,就不理武账了!当牢城指挥使那会儿,你可颐指气使着呢,我们都深受其害。”
“我颐指气使?”
马元顿时有种往事不堪回首之感,欲哭无泪道:“诸位上官,你们就积点口德吧,当时我除了被你们宰,还屡次三番被你们坑,能活着到开封府当文官,都不知道是多少辈子攒的福分了。”
说到这,他逐一打量着他们,不胜感慨道:“不过,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们都是开疆功臣,声名赫赫了!”
刘一斗笑了笑道:“那你后悔吗?”
“谁特娘的不后悔!”
马元先是恼得爆粗口,随后苦笑道:“但这世上有后悔药吗?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
话虽如此,一想到凌风现在已经是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还成了卫国公,他只是个从六品的右司员外郎,他就心梗。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凌风早在牢城时就骑在他头上为所欲为了,如今更是把他甩到了十万八千里开外。
在人家面前,他不是什么蓝了,而是灰。
灰如尘土!
一个宰相,一个隐相,还有一个大内总管……
全被他给干翻了!
再回想起他当初带着十人就敢暴揍云翼军的长行,那真是小儿科。
凌风知道像马元这种人都很头铁,也没有劝说,而是笑道:“并非我安慰你,你能这么快从开封府判官,升到右司员外郎,也是厉害!”
“看来汴梁官场很适合你,你现在可以说当年害你的人是谁了吧?”
“很多!”
马元咬着牙道:“但主要是朱冲和朱勔父子,我那可怜的儿子就是被朱勔给害死的。”
朱勔为了迎合官家,执掌苏州应奉局,摩费官钱,勒取花石,用船从淮河、汴河运入京城,号称“花石纲”,为“北宋六贼”之一。
方腊起义时,即以诛杀朱勔为名。
眼下人就在汴梁,还活得好好的呢,而且进宫面圣不避宫嫔。
以马元的地位,想要撼动他还是很难的。
凌风沉声道:“此人我也早就盯上了,若时机成熟,我会除掉他!”
马元摇了摇头,很是执拗道:“我想亲自报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灭子之仇,不共戴天,若让你来帮,我费尽心机来到这里当个文臣,又有何意义?”
“既如此,那便随你。”
凌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咱们难得一聚,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只怕你会酒不醉人人自醉。”
马元轻咳一声道:“你们进来时也都看到花团锦簇,轻纱幔城了吧?今晚这樊楼的头牌歌妓李师师将会献艺。她可是名冠京城,艳压群芳,不知道让多少文人雅士、公子王孙痴狂。”
“凌相公素来風流,你若见了她而无动于衷,我愿每日请你们来樊楼!”
“李师师?”
许大熊挠头道:“俺好像听人提起过,真长那么美?咱们头的女人哪个不是倾国倾城,你别瞎说,不然俺吃到你倾家荡产!”
马元以手扶额道:“大熊,你也别整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了,该找个婆娘了,不然我真怕你有一天美丑都分不清楚,只要是个雌的,往肩膀上一扔就往家里扛!”
“嘿嘿嘿!”
刘一斗和王五刚笑出声,只见门外漫天花瓣缓缓飘落,一个轻纱遮面,一袭紫衣的女子从天而降,还用天籁之音唱了起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