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开封牧为例,一般都是储君才能担任,象征意味浓厚。
官家让郓王出任时,朝中不少大臣反对。
赵桓却什么都没做。
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在郓王被格外宠爱的情况下,他做得越多,越被厌恶。
而在看出凌风早已决意当孤臣的情况下,他还就此请教,甚至执弟子礼,实际上是要展示以德报怨,不想和这位能征善战的新晋权贵闹得太僵。
凌风是抓了很多支持他的大臣,但都是事出有因,而且也抓了众多支持郓王的大臣。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对他其实是有利的。
殊不知,凌风也无意跟他和郓王势同水火。
官家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维持现状。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大事可能让他意识到东宫易主,必会引发腥风血雨,朝野动荡。
而且他正值盛年,还想着吞并西夏,完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折腾。
所以郓王暂时想要入主东宫很难。
太子只要自己不作死,地位无虞。
凌风离开皇城司后,返回王府。
他没有去殿前司。
太子和郓王都已经被他给逼得亲自下场了,高俅不敢怠慢。
不然屠刀很快就会砍向他。
“凌少保,你可算回来了。”
赵构看到他以后,压根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匆忙道:“本王府中有些急事需要处理,稍后本王会回来与你一起查案。”
说着,他便在扈从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头!”
刘一斗压低声音道:“康王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又要当甩手掌柜了!”
“随他吧。”
凌风不以为意道:“看你们这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是案子有了新进展?”
“可不是!”
刘一斗眉飞色舞道:“王府的管家招了,樊楼刺杀案发生之前,王黼曾和中书侍郎张邦昌和观察使杜公才密谋。”
“张邦昌那个跳梁小丑,真是哪哪都有他。杜公才是杨戬的心腹,建立臭名昭著的‘西城所’就是他向杨戬献的计策。杨戬死后,李彦接任了大内总管,这个杜公才和李彦来往甚密。”
杜公才!
凌风知道这个人。
如此一来,王黼案也就切入到樊楼刺杀案之中了。
这对他继续深挖,揪出幕后黑手很关键。
“还有一事。”
刘一斗深呼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道:“王府管家还交出了王黼这些年卖官鬻爵的誊抄本,都是他以前见缝插针所抄,原本被王黼前阵子给烧了,虽然遗漏不少,但也涉及上百官员!”
凌风随意翻了翻,摇头道:“难怪民间有歌谣说‘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老贼对大小官职都是明码标价。”
王五忍不住道:“其实这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只是没人敢动他。头这一出手,弄出的动静比妖教作乱案还大,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只是康王都吓跑了,这背后……”
“无妨!”
凌风霸气十足道:“现在应该是那幕后之人瑟瑟发抖才对,咱们没啥好怕的!”
“头。”
杨再兴火速赶来道:“刚得到消息,皇城司抓了杨戬的几个义子,开封府抓了张邦昌。你去了一趟,立竿见影!”
“那咱们也别闲着。”
凌风冲着他道:“你带人以涉及王黼案为由,把杜公才,还有杨府其他没有被抓的人,全给抓了!杨戬生前所敛之财肯定不会少,咱们要快速推进,在杨府门前也堆起一座山来。”
说到这,他又对刘一斗和王五道:“你们去喊上梁红玉,按照王府管家提供的誊抄名册,把那些没抓的官员都给抓了,我会挨个审问。”
皇城司、殿前司和开封府跟他形成合力了,不管是樊楼刺杀案,还是王黼案都是进展神速。
数日后。
杨府门前也堆起了一座山,虽然看起来没有王府门前的大,但也不小。
樊楼外逃的管事被抓了。
这地方原本就是卖矾的,后来因为酒曲官营,也就做起来酒水生意。
所以它属于官营酒楼。
但随着调查深入发现,樊楼每年所获得的巨额利润,只有一部分上交,其他的都被杨戬、李彦和王黼之流给瓜分了。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兴宁军节度使赵有章!
查到这里,无论是皇城司、殿前司,还是开封府,都哑火了!
他们只归纳和审理先前所查,不再更进一步。
赵构也是坐不住了,神色慌张地赶到王府,苦大仇深道:“凌少保,适可而止吧!你可知本王在世的皇叔还有几人?”
“两个!”
凌风古井不波道:“一个是燕王,一个是越王,而赵有章是燕王的嫡长子。”
他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神宗皇帝共有十四个儿子,但大多早殇。
剩下的又多短命。
官家目前只有两个兄弟。
对他们也是恩宠有加。
见他压根没有退却之意,赵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现在你便随本王进宫面圣,赵有章必是听人唆使,才参与了樊楼刺杀案,官家肯定会为你做主,处置赵有章!”
凌风不动如山。
“你!”
赵构火冒三丈道:“你可知再查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还是很明显的。
燕王和他的嫡长子代表的是皇族。
他们很容易把刺杀的原因归结为遵从太祖皇帝遗训,不容武将祸乱大宋。
而且官家就两个亲弟弟了。
一旦把燕王给逼上绝路,那么势必会引起皇族的同情。
凌风的处境将很不妙。
倘若官家再动摇,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但凌风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之前和太子面谈时,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遂笑着对赵构道:“康王误会了,臣查的是王黼案,眼下已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赵有章参与瓜分樊楼的巨额利润,还贪污受贿,同时有线索指向燕王!”
“臣准备这就带人前去燕王府抓人,不知康王可愿一起?”
“……”
赵构怒指着他道:“冥顽不灵!不可救药!要去你去,别拉着本王,本王可不会给你这个疯子陪葬!”
“你可知这些年陛下对燕王和越王恩宠到了何等地步?本王都不如!本王都不如啊!”
你一个工具人,怎如?
凌风真想扎他一刀的,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也懒得跟他掰扯了,立即带人离开。
赵构欲哭无泪道:“凌疯子,你害本王!”
燕王府距离王府并不是太远。
凌风赶到时,大门紧闭。
府邸前站着数十个披坚执锐的护卫。
他们的统领虎背熊腰,只是眼睛好像长斜了,一直都是斜瞅着凌风道:“这不是在汴梁横行无忌的凌少保吗?怎么,你这是横行到燕王府来了?”
凌风拿出敕书道:“本少保奉旨查案,前来抓人,给尔等三息时间让开,否则……”
“否则什么?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鼠辈,还敢杀了我们不成?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岂容你们……”
“时间到,动手!”
“嘭!”
许大熊挥着大铁锤便冲了过去,直接冲出了一条通道,而后仅是一锤便把大门给砸倒了。
梁红玉、刘一斗和王五则是带着一众精兵以横扫之势,将数十个护卫都给拿下了。
统领气得嘶吼道:“你们这是造反!眼里还有官家吗?还有燕王吗?还有皇族吗?”
“啪!”
刘一斗朝着他给了一巴掌道:“闭嘴!你们无视旨意,抵挡在先,再敢颠倒黑白,就地格杀!”
“!!!”
统领干噎了一下,斜眼仿佛都被治好了,而且只是低着头,往下看了。
这在他眼里,就是一帮兵痞啊!
不仅胆大包天,还战力惊人。
燕王府那么多护卫,都是精挑细选而来,竟然不够他们撒牙缝的……
“凌风!”
就在这时,一个手提银枪的年轻人怒火冲天地走来道:“谁给你的胆子?”
“明知故问。”
凌风冷声道:“你就是赵有章吧?来人呢,把证据拿给他看看。”
“不用!”
赵有章将手一摆道:“栽赃陷害,别脏了本节使的眼。本节使这便进宫参你一本!”
“你还是先配合调查吧。”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来人呢,把他拿下。”
“你们敢!本节使可是皇亲贵胄,你们若伤了本节使,官家绝不会放过你们!”
“赵有章,你就别自我壮胆了,除非官家传来旨意,不然本少保不仅要抓你,还要抓燕王!”
“你这是找死!”
“上!”
“直娘贼!贼配军!一帮王八羔子……”
赵有章也是假把式,在许大熊、刘一斗和王五三人合围之下,根本没有真反抗。
意识到凌风铁了心要把燕王府给掀个底朝天之后,他慌忙弃车保帅道:“你们有什么尽管冲着本节使来,我爹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凌风沉声道:“他参没参与,可不是你说了算。”
说着,他率众往里走。
看起来颇为富态的燕王赵俣负手而出道:“本王向来不问朝事,没想到还会被一帮鼠辈惊扰,为首的还是个得了点恩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武夫!”
“凌风,你还知不知道这天下姓什么?还懂不懂得尊卑贵贱?还明不明白你今日的一切都是谁给的?你拿着我赵氏的刀砍我赵氏的人,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凌风手按腰刀道:“燕王这话说得……我还没出刀呢。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的人请你走?”
“本王自己走!”
赵俣脸色铁青道:“你既不知尊卑,执迷不悟,那么本王便送你一程!记得下辈子别当人了,看着膈应!”
凌风指了指他身后道:“那我也奉劝你一句,回头再看你这府邸最后一眼吧,今后没有机会再看了。”
“你这么自信?”
“不然也不会来。”
“好!那本王倒是要看看,咱们到底谁笑到最后!”
他已经提前听到风声,凌风要对他发难了。
本来是有机会进宫面圣的,但他放弃了。
只为让凌风失宠,然后再灭了他。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怕的武将留不得!
“走!”
凌风把赵俣和赵有章父子带走后,邀请皇城司、殿前司和开封府一起并案调查。
太子、郓王和高俅都没敢露面。
赵构更是“一病不起”。
但两个案子其实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他给仔细梳理了一番,又填补了不少证据,而后选择在早朝时祭出。
垂拱殿。
官家脸色难看,百官低头不语,气氛甚是压抑。
在赵构称病不朝的情况下,凌风主动出列,无所畏惧道:“启禀官家,经臣调查,王黼揽权敛财,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所得财货甚巨,还在府中多行僭越之事,现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官家定夺!”
赵佶看了他呈上的物证,又命人把人证全部押上朝,逐一核对后,指着王黼破口大骂道:“苍髯老贼,你便是这么对朕的?朕何曾亏待过你!来人呢,把他给朕拖下去,朕一刻也不想见到他!”
“官家!”
王黼老泪纵横,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放弃了。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在官家让凌风查他时便已注定。
凌风趁热打铁道:“启禀官家,臣还在查办王黼的过程中,发现杨戬曾和他多有勾连……”
“此事稍后再说。”
赵佶黑着脸看向太子、郓王和高俅道:“樊楼刺杀案查得如何了?”
三人连忙把所查呈上。
当然,没有涉及到赵俣和赵有章。
赵佶看了看后,冷声道:“这是案中案啊,你们都避之不及,不就是等朕亲自来审吗?传燕王和兴宁军节度使!”
很快,赵俣带着嫡长子走进大殿,泣不成声道:“官家,还请您给我们父子做主呀!臣弟素来深居简出,不问朝事,凌风这厮却带兵强攻燕王府,砸了大门,还将我们抓捕并严刑拷打,眼里还有官家吗?还有赵氏吗?”
“此乃拥兵自重,肆意妄为,若任由他如此下去,有违祖训啊!”
赵佶闭目不语。
赵有章煽风点火道:“官家有所不知,他仗着你的宠信,名为查案,实则排除异己,壮大己身,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若再不制止,五代十国之乱只怕会重现!”
“说完了?”
赵佶缓缓地睁开眼道:“所以这便是你们伙同王黼、张邦昌、杜公才等人派人刺杀他的理由?”
赵俣慌忙道:“官家明鉴,臣弟并没有参与此事!”
赵佶摇了摇头道:“张邦昌和杜公才都已经认罪了,大量证据也都指向你,不然朕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关了你们那么多天?”
“你们派人刺杀为朕开疆拓土的大功臣也就罢了,还勾结外臣贪赃枉法,难道想用一句‘祖训’就想遮掩过去?”
“不好!”
赵俣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后,登时心乱如麻。
“勾结外臣”这样的字眼一处,意味着这位兄长是真的生气了,要对他动手了……
他当即声泪俱下道:“十一哥,爹爹共有十四子,奈何不是早殇,便是早逝,如今还活着的不过臣弟和十四弟了。臣弟别无他心,只想守着王府那一亩三分地,看你成就太祖和太宗皇帝都未实现的千秋霸业,如此即便他日命薄,也能笑着向爹爹禀明了!”
赵佶向后一仰,半晌都没有说话。
太子、郓王、高俅,还有满朝文武,皆是不由地觑向凌风。
他赌输了!
官家终究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