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现代史上公认的学术大师王国维甚至称其为“词中老杜”。
想要走婉约的路子胜过他,难度极高。
剑走偏锋,用充满家国情怀的豪迈之词来冲击,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这类词都是有特定的历史背景。
不便拿来用。
还容易牵扯政治,被李邦彦这种居心叵测之人反将一军,再闹到官家那里,只怕不好收场。
譬如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和《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那都是流传后世,脍炙人口的豪迈之词。
但以凌风的身份,突然来一段“三十功名尘与,八千里路云和月”、“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这显然会很奇怪。
所以评估之后,凌风觉得还是得以婉约对婉约!
南宋时期的辛弃疾被誉为“词中之龙”,虽是豪放派词人,但也写有婉约词的,同样非常有名。
赵福金见他眸中的神采逐渐多了起来,激动又急切道:“你已有佳作?本帝姬颇善飞白,不如你说,我来写,也不枉来一遭,为大相国寺留下点什么了。”
飞白体是书法中的一种特殊笔法,因笔画中夹杂枯丝露白而得名,兼具苍劲浑朴。
大宋宫廷对此很是推崇。
她这应该是担心他在书法上落了下乘,干脆下场助威了。
凌风看过周邦彦写的行书后,知道就自己那不入流的毛笔字,吟出的词再好,写出来也会有碍观瞻。
他连忙拱手道:“臣荣幸之至!”
此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在不管是皇家暗卫,还是风字营精兵都开始出面维持秩序了。
赵福金落落大方地走到案几前,拿起毛笔,歪头一笑道:“赵国公,请吟来!”
凌风酝酿了一番,抑扬顿挫道:“《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将尾音一收,好巧不巧的是目光落在了斜后方。
那里站着梁红玉和李师师。
两人顿时眼波流转,俏脸泛红。
他赶紧收回目光,往前一看,又跟回首望来的赵福金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
他竟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时空在这一刻好像都静止了。
他们似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命运的齿轮一直卡在一起。
“好美的词!特别是最后那‘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堪称词中一绝,让我不胜感慨。”
“看来今日注定会载入史册,这两首词都是冠绝天下,不分伯仲。但赵国公身为武将,在诗词一道却有如此造诣,太不可思议了!”
“茂德帝姬的飞白也是大家风范,大相国寺定会把这两首词和两幅字当作镇寺之宝吧?这因缘际会之下,成了词坛胜地了,也是妙不可言。”
……
场间懂行的交口称赞,不懂的也是欢呼喝彩。
赵福金听说后,有些娇羞地收回目光,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自己的笔下之词道:“赵国公,没想到你统率着千军万马,还拥有一颗细腻柔和的玲珑心,天下间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了。”
凌风盯着她的字道:“帝姬真是写得一手好字!线条虚实相生,既可如流星飞瀑般疾驰,也似秀发细线般延展,给人以轻重缓急之感!”
“还是远不及爹爹!”
赵福金咬了下银牙,小声道:“好想给带走,但有言在先,本帝姬又岂能失信于人?罢了,回宫后再写一幅。”
说到这,她站直身体,不怒自威道:“周邦彦,你觉得赵国公的这首词如何?”
周邦彦恭敬颔首道:“回帝姬,微臣自认《苏幕遮》一出,天下难逢对手,赵国公却能当场作出《青玉案》这等注定流传后世的上佳之作,微臣甚是惭愧。”
“但又很庆幸,今日能和赵国公一起在大相国寺留下词作,帝姬更是留下了墨宝,微臣此生足矣!”
万俟咏还从未见过这位至交好友如此谦卑过,连叹数声道:“此乃文臣不幸,词家幸也,世人幸也。恐怕即便是天上的文曲星也不会想到,一个武将竟如此惊才艳艳……”
“怎么会这样?”
李邦彦面如锅底,两眼放空。
他强行“促成”这一出,可是有自己的算计的。
在梁师成、李彦、王黼、燕王等人被扳倒后,凌风权势滔天。
朝中百官皆是缩着脖子,暂避锋芒。
更有甚者,官家本欲让蔡京复相,但蔡京生怕和凌风正面交锋,以身体有恙拖延。
现在由白时中升任特进、太宰兼门下侍郎。
但这个新晋的宰相就是个软骨头,丝毫不见他有要对付凌风的意思。
身为少宰,李邦彦觉得如果自己此时能够不畏权势,挑起对抗凌风的大旗,必能名望大增。
若还能借周邦彦压制凌风,那更是在为满朝文臣扬眉吐气。
对凌风不满的人都会向他汇聚。
哪怕他因得罪这位新贵而丢了官,也没什么。
根据他的判断,凌风不可能一直显贵下去。
一旦此人倒下,那么他靠着这次积攒的声望,将会东山再起,成为众望所归的宰相!
那时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凌风又当众填出一首毫不逊色的传世之作。
连周邦彦都折服了……
茂德帝姬更是以飞白帮他书写。
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凌风搞不好还会成为当朝驸马!
对于文臣来说,这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
捡漏黄庭坚的《砥柱铭》,已经强化了凌风在一些文人心目中的形象。
再以词作并肩周邦彦,必能让他在大宋文坛声名更胜。
若再成为驸马……
李邦彦忽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他此番弄巧成拙不说,有些文臣很有可能会因这事对他发难啊!
“李少宰!”
留意到李邦彦如丧考妣,赵福金补了一刀道:“今日之局,乃是你所促,眼下之景,你还满意吗?”
李邦彦满脸苦涩道:“臣臣臣……能见证此等盛况,实属三生有幸!”
“哼!”
赵福金冷哼一声,冲着凌风道:“赵国公,有劳你护送本帝姬回宫。”
凌风抱拳道:“遵命。”
他率众把人送到皇宫前。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各回各家。
回到凌府后,刘一斗越想越不对头,嘟囔道:“这怎么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帝姬就是暴露了身份,在送去皇宫的路上也不至于变得像个陌生人一样,而且还绝口不提欠我们一万两银子的事。”
“你还想要银子?”
杨再兴哭笑不得道:“那可是帝姬!”
许大熊挠头道:“可帝姬不是对头有意吗?押给头的玉佩都没要回去,难道是我看错了?”
“只要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
王五托着下巴道:“她像是刻意为之,估计又是因为那什么礼法?”
“你们几个是当我不存在吗?”
凌风喝了一口茶道:“瞧你们闲得,都滚去操练!”
“别呀,头!”
刘一斗贼笑道:“我们这些当属下的也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不过一旦成了驸马,是不是就不能纳妾了?”
“啊?”
许大熊惊呼道:“这哪行?头的那些红颜知己咋办?”
杨再兴凑头道:“要看帝姬的意思,帝姬说行就行,帝姬说不行,一个雌的也别想进府,所以驸马可不好当。”
“你们……”
凌风刚提起拳头准备练他们一顿,一个小宦官急匆匆地赶来道:“赵国公,官家有请!”
“嘿嘿嘿。”
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顿时挤眉弄眼。
直觉告诉他们,那波斯猫叫‘风风’,肯定不是丰收的丰!
这个茂德帝姬对他们头怕是图谋已久!
今日在大相国寺夫唱妇随的,官家估计要顺水推舟了!
凌风没有耽搁,换上紫袍后随着小宦官来到皇宫。
赵佶坐在一把没有扶手的靠背椅上,优哉游哉地品着茶。
而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淡雅锦衣的女子。
那一看就是日常便服,但依旧难掩女子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集柔美、清丽、典雅于一身。
两眼如月,面颊如玉,还给人一种影影绰绰的朦胧之感。
这是美到虚幻了啊!
难怪被誉为“大宋第一美人”。
确实有闭月羞花之姿,倾国倾城之貌。
凌风刚要行礼,赵佶摆手道:“免了,福金已经把大相国寺发生的事都告诉朕了。你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个吟词,一个书写,想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凌卿,你作何解释?”
凌风连忙道:“臣惶恐!”
“爹爹……”
赵福金微微摇头,带着一丝清冷道:“你这是在笑话女儿。”
“哈哈哈……女大不中留,朕的帝姬也是一样!”
赵佶捋须而笑道:“凌卿,朕有了你这样能够帮朕收复旧汉地的大将军,但缺一个能同时让朕和帝姬都满意的驸马,要不你委屈一下,再当个驸马都尉如何?”
来了!
尽管有所预料,但当靴子落地时,凌风还是有点凌乱。
想来这是官家给他套的又一个枷锁。
驸马属于外戚。
各朝又都防范“外戚干政”。
驸马实际上处于尊而不贵的状态。
他因为还有灭国的重任,官家短时间内不会夺取他的军权。
可灭国之后就未必了。
这恐怕便是为那时预挖的坑。
不过,那毕竟是将来的事了。
官家都已经开口了,茂德帝姬还就站在这,若是拒绝纯属不想活了。
何况她可是大宋第一美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又很不错。
比娶其他帝姬强多了。
凌风迅速道:“官家说笑了,只要茂德帝姬不嫌弃,臣肯定愿意!”
“瞧瞧!”
赵佶指着他对赵福金道:“他是生怕朕把其他帝姬许配给他。”
“爹爹!”
赵福金当即作揖道:“儿臣还要练飞白,这便告退……”
“等等。”
赵佶苦笑道:“凌卿,你可知她胳膊肘子往外拐到了何等地步?朕本欲让国库拨给云中府路六百万贯修建城池,她听说后非要让朕加到八百万贯!”
“还有,她还让朕以三十万贯买你捡漏的《砥柱铭》,说公是公,私是私。你出身贫寒,又刚正不阿,自己手里也该有点积蓄。”
“对了,她欠你的那一万两银子,也让朕出!朕拗不过,好在循例拜你为驸马都尉时,会赐你玉带、靴、笏、鞍马、红罗百匹、银器百两及聘财银一万两。朕会额外再给一万两以示荣宠。”
八百万贯!
三十万贯!
还有一万两!
这帝姬太给力了,真能娶啊……
平心而论,官家给的建城费用超出预期了。
接下来云中府路在城建方面的压力将会减少不少。
凌风也没有遮掩笑意,赶紧道:“多谢官家,多谢茂德帝姬!”
“你是该谢她。”
赵佶突然语重心长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在朕的一众帝姬中,朕最是宠她。听说她对你颇感兴趣后,朕便让郓王将萱姨送到了你身边,观察你的品行。”
“自明达皇后离世后,这些年一直都是萱姨在照顾她。萱姨可是宫中的老人了,眼光很高,对你却是赞不绝口。你和福金这初次见面,便又传出如此佳话,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朕希望你们婚后和和睦睦,相敬如宾。”
萱姨……
凌风不禁一笑。
难怪赵福金在大相国寺桥上,一眼就认出了他,还显得很亲切。
看来她早就通过萱姨了解他的日常和秉性了。
那他和萱姨那个啥,还有身边红颜众多之事,她想来也是知情的。
这就好办了。
她已经后来居上了,总不能还让他赶走苏春儿、万玉霜、嫦曦了吧?
看她的性格,也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况且他和寻常的驸马是不一样的。
有国公的爵位,还有兵权。
又不是吃软饭。
纳几个妾室还不是很正常?
他看了眼赵福金,诚恳道:“臣会谨记官家叮嘱,照顾好茂德帝姬。”
“甚好!”
赵佶将一个折子递给他道:“这是李纲上书太行山一带私矿众多,意欲全部收为官营之事,朕决定让他专办此事,而且两年内,云中府路经略石炭所得利润皆用于本路,不必上交朝廷,你意下如何?”
凌风微微一笑道:“李知府虽然言语太冲,像臣欠了他千万两银子一样,但在云州保卫战中,能够调动百姓参与防守,也算能臣。只要他真能解决私矿之患,待云中府路休养生息两年,臣将有更大信心灭了西夏!”
“朕等的就是你这番话。”
赵佶开怀大笑道:“他还提及这段时间太行山的山匪又增多之势,不排除金国和西夏暗中豢养,掣肘于你,接下来剿匪的重任也交给你们风字军了。”
豢养山匪!
这是他们能干出的事!
凌风当即道:“官家放心,臣一定会肃清山匪,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善!”
赵佶点头道:“稍后你让人把那《砥柱铭》送到宫中来,朕亦会派人给你三十万贯,算是买你的,你留着多置办些东西,莫要苦了自己。你一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