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轩的声音在拘留所狭窄的走廊里炸开。所有人都动了,里昂拽住艾达的手腕往东侧冲,越轩紧随其后,克莱尔抱着雪莉也想跟上来,但暴君庞大的身躯从本的牢房里挤出来,直接堵住了走廊中央,无奈只能向着西侧跑去
身后传来暴君沉重的脚步声,越轩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庞然大物在移动,但脚步声越来越远。
“它往西边去了!”里昂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越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克莱尔带着雪莉,注定不会跑太快。暴君追上她们只是时间问题。
“别停!”艾达厉声说,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她能不能活,看她自己的命。你停下来也帮不了她。”
越轩甩开她的手,靠在墙上喘气。他的肺像是要炸开,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响。
艾达说得对,他帮不了克莱尔。没有里昂的枪法,没有克莱尔的体能,他只是一个臭打游戏的。
但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蹦了出来:你知道剧情,你一定能做点什么。
“艾恩斯局长。”他说,声音沙哑。
里昂转过头,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污:“什么?”
“会有人绑架雪莉”越轩呼吸急促的说道,“没时间解释了,分头行动,你们回头去拿门禁卡,我得赶紧去停车场那边看看那边”
里昂看着他,点头:“一起去。”
“不。”艾达的声音冷下来,她看了一眼里昂,“你的身体注定你跑不快。跟着他只会是拖累。”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腹,那里有一道被铁管撕开的伤口,警服被血浸透了,每一步都在疼。他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去吧。”他说,“我们会拿到门禁卡,在停车场等你。”
越轩点头,转身朝停车场跑去。
昏暗的灯光下,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著。远处的卷帘门闪著红灯,越轩环顾四周,看到了西侧铁门。那是局长从办公室下来的必经之路。
越轩朝西侧跑去,躲在一辆厢式货车后面。他没有去寻找找克莱尔,以他现在的情况去了只会帮倒忙。守在这里等著艾恩斯出现,才是最好的选择。
停车场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暴君沉重的脚步声。
他其实也没底。自己的出现已经把剧情搅得一团糟,艾恩斯还会不会按时按点地出现在这里,谁也说不准。
但除了等,他别无他法。。
蹲了没几分钟越轩就看到了雪莉。
小女孩一个人从停车场的另一侧跑进来,跌跌撞撞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克莱尔不在。
越轩不知道克莱尔去哪了,但根据克莱尔的性格,很有可能她让雪莉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则是去引开暴君。
他穿着衬衫和马甲,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背着手,脸上堆著那种让越轩想吐的假笑。
"孩子,"他嗓子眼里滚出黏糊糊的声音,"来,到叔叔这儿。"
雪莉看见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恐惧。她转身想跑,但艾恩斯加快了脚步。
越轩的手握紧了枪,手心全是冷汗。
不能出去。现在冲出去,艾恩斯拿雪莉当人质,一切都完了。
等他抓到雪莉,等他最放松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举枪,准星牢牢套住了艾恩斯的身影。
艾恩斯已经走到雪莉面前,弯腰抓住了她的胳膊。小女孩发出尖利的哭喊,拼命挣扎,但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她的反抗毫无意义。
艾恩斯轻而易举地将她拎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克莱尔姐姐!”
就是现在!
越轩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艾恩斯的小腿。一团血花爆开,艾恩斯的惨叫声又尖又利,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跪倒。
他下意识松开了雪莉,双手撑地。雪莉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艾恩斯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左轮。
晚了。
砰!
越轩的第二枪到了。
子弹直接打穿了艾恩斯的手腕,那把左轮手枪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艾恩斯发出第二声惨叫,右手无力地垂下,血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越轩从货车后面冲了出来。
他没给艾恩斯任何思考的时间,一个箭步上前,卯足了劲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艾恩斯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哼都没哼一声,眼神就涣散了。
越轩一脚踩住他还在冒血的左腿,俯下身,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额头。
艾恩斯躺在地上,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发白。他的眼睛里混杂着恐惧、不甘,还有一种病态的疯狂。
“你你他妈在做什么”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我是局长,浣熊市警察局的局长”
越轩盯着他,脑子里一幕幕画面闪过。
马文靠在警局大厅的墙上,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绷带全被血染红了。他把匕首递过来,手指在抖,声音却很稳:“拿着,比你的折叠刀强。”
艾略特坐大厅的地面里,腿上的咬痕深可见骨,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膝盖。他把配枪塞进自己手里,笑着说:“你们欠我一盒子弹。”
里昂被卡在燃烧的吉普车里,还在冲自己喊:“快走!”
克莱尔为了保护他们,独自引开暴君。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让别人活下去。
除了眼前这个畜生。
越轩忽然笑了。他收起枪,一把揪住艾恩斯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这拳,替马文打的。”
“你知不知道,你他妈捅了多大的娄子”他的声音发颤
他想起了在大厅里躺着腹部重伤的警官,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却仍愿意帮助他人。”
软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艾恩斯发出一声不像人腔的惨叫,鼻血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这拳,替艾略特打的。”
他想起那个腿部被感染的警官,仍愿意开着玩笑,说著一盒子弹的约定。
“这拳,是替里昂打的。”
他想起里那个第一天上班的菜鸟,明明身处险境,却还在想着让自己快跑。
“这拳,替克莱尔打的。”
他想起那个穿着红色夹克的女大学生,为了保护自己,选择只身面对暴君。
“这拳,是替雪莉打的!
他想起了那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还是找来了一株草药。
“这拳,是替我打的!”
艾恩斯的脑袋猛地一甩,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越轩松开手,任由他滑落在地。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鼻梁塌陷,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裂开,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越轩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指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艾恩斯。
这个人,穿着西装,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他把活生生的生命当成标本,把八岁的小女孩关进笼子。在这座城市最需要他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想活下去的时候。
他选择绑架一个孩子。
越轩蹲下来,一把揪住艾恩斯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凑到自己面前。
艾恩斯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呻吟。
“别…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很多,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可以让人来救你们,只要你放过我”
“放过你?”
越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眼眶却红得吓人。
“你把那些人做成标本的时候,想过放过他们吗?你和保护伞做交易,把整座城市变成地狱的时候,想过放过他们吗?”
他手上一紧,抓着艾恩斯的头发,像是拎着一块无足轻重的垃圾,狠狠朝地上掼去。
“砰!”
后脑勺与水泥地面的碰撞声,沉闷,又带着一丝骨头和硬物接触的脆响。
艾恩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漏气声,身体像被抽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瘫软下去。
“现在,知道错了?”
越轩松开手,任由那颗脑袋再次砸回地面。
他站起来,靴子上沾著不祥的暗红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滩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东西。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越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会放过你,但我也不会亲手杀了你。”
他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想,也不会和你做一样的人。”
“我要你活着,清醒地看着自己腐烂。”
他转身,走向雪莉藏身的那辆警车。
警车后,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把雪莉捂着眼睛的小手拿开。
“雪莉,看着我。”
她慢慢睁开眼,小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已经没有新的眼泪流出来了。
“越轩哥哥”
“没事了。”越轩说,声音里的戾气和冰冷瞬间消散,变得很轻很柔,“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弯腰抱起雪莉,让她小小的身体趴在自己肩膀上。小女孩还在发抖,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雪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传来:“越轩哥哥…他…会死吗?”
越轩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但不是我杀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雪莉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细若蚊蚋的声音再次响起。
“越轩哥哥。”
“嗯?”
“你刚才好可怕。”
越轩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微不可察。
“但是,”雪莉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你是为了救我对不对?”
这次,越轩沉默了很久。
“对。”
“那就好。”雪莉说,紧抓着他衣领的小手终于松了一点,声音里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定,“我就知道,越轩哥哥是好人。”
好人...吗?
越轩的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
他放下雪莉,扶著冰冷的墙壁,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破了皮,手上沾满了艾恩斯那黏稠腥臭的血。
那张被他亲手砸成烂泥的脸,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闭上眼,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好人会用那种方式去折磨另一个人吗?
雪莉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他最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