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
越轩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就这么不知疲倦地走着，影子被身后净水室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墙壁上，像一个孤独的鬼魂。
左臂的伤口在打了类固醇之后确实不怎么疼了，但那种麻木感依旧还在，整条手臂像是灌了铅，沉甸甸地垂在身侧。
侧腹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通往缆车站台的路不算远，一路上也没再遇到什么。
他就那么慢慢地走着，没过多久，缆车站台到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站台边缘是一条轨道，延伸进前方漆黑的隧道，看不见尽头。一辆银白色的缆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顶的灯还亮着，车门敞开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越轩走进缆车，走到驾驶台附近。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他伸出手，按下启动键。
缆车猛地一震，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座椅是硬塑料的，表面有一些污渍，但比下水道的地面干净多了。他把霰弹枪放在膝盖上，靠窗坐下，后背贴著冰凉的金属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休息一下。”他对自己说，“就休息一下。”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克莱尔冒着风险开枪的身影，马文把匕首递过来时的眼神，艾略特笑着说“你们欠我一盒子弹”的样子，雪莉问他疼不疼的场景，还有肯多对他说活着的样子，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里昂。
“你会跟上来吗？”里昂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会的。”越轩在心里回答，“我答应过你的。”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但我得先休息一下”他含糊地念了一句，声音很快被缆车的嗡鸣吞没。
头歪向一侧，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缆车载着孤独的人，独自驶入隧道深处。
母巢的光线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里昂把艾达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她的重量压了过来，不算很重，但那条扭伤的腿让她走路的姿势明显歪向一边。里昂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让她的手臂搭得更稳，然后抬头看向身后
克莱尔和安妮特带着雪莉已经消失在转角。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g2倒地的位置传来液体滴落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著什么。
“走吧。”里昂说。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移动。艾达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里昂配合著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挪著。
“你刚刚对峙的时候，”艾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里昂听不太懂的情绪，“不该那么做的。”
里昂没有看她：“什么意思？”
“那个伯金夫人。”艾达说，“我们对峙的时候，你可以选择让我动手，我不会伤着她的，但你选择了站在枪口中间，万一她。
里昂打断了艾达的话：“她不会是敌人。”
“你怎么知道？”
“雪莉还需要她，我们也需要她。”里昂说，“而且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消失在我面前了。”
艾达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
“你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她说。
“也许吧。”里昂说，“但你也没有开枪不是吗。”
艾达没有接话。
他们原路返回，向着北区走去。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大部分还亮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一进北区，里昂就看到了拖拽的血迹。
从大厅中央一路延伸向右侧的一扇门。血迹不算多，还没有完全干涸。
里昂的手指握紧了闪电鹰。
“这边。”他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血迹向前移动。血迹经过大厅中央的接待处，绕过台面，一直延伸到接待处旁边的一扇门。门上的标牌写着“门卫室”。门虚还虚掩著。
里昂用枪管轻轻推开门。
门卫室不大。一张办公桌靠在墙边，桌上放著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墙边有一个铁皮柜，柜门敞开着。房间最里面有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
安妮特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她靠着椅背，脸色苍白得吓人，右臂从肩膀到肘部被撕开的白大褂袖口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肘部，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她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浅薄。
雪莉蹲在她脚边，小手攥著妈妈的衣角，小脸惨白，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克莱尔蹲在安妮特面前，正在从腰包里翻找急救用品。她抬头看见里昂和艾达进来，松了口气。
“她撑到这边就不行了。”克莱尔低声说，“伤口比看起来严重得多。”
安妮特听见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看着里昂，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雪莉没事…吧”
“她没什么事情。”里昂走过去，蹲下来，“你先别说话。”
安妮特没有听他的。她用左手撑著椅子的扶手，试图坐直，但身体晃了一下，克莱尔立刻扶住她。
“门卫室…有电脑…能查看”安妮特喘着气，抬手指向办公桌，“北区的地图午睡室日志都在里面”
里昂看向办公桌。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著保护伞公司的内部系统界面。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张折叠的地图。
他走过去，拿起地图展开。上面印着“研究实验室北区地图”几个字，标注了接待处、门卫室、食堂、午睡室、主竖井等位置。
“午睡室日志。”安妮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轻，“最后一条记录…研究员李韦恩…入室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四分…没有离开记录。”
里昂转身看着她。安妮特已经闭上了眼睛，头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雪莉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脸埋在妈妈的膝盖上。
克莱尔给安妮特的伤口重新喷了急救喷雾，用新的绷带扎紧。她站起来，走到里昂身边，压低声音：“她的伤不轻，那条右臂暂时动不了了。雪莉也需要休息。”
里昂点头。他看向艾达。那个女人靠在门框上，左腿伸直，正在用不知道哪里拿来的绷带缠脚踝。她的动作很熟练，但眉头一直皱着。
“我们需要芯片。”艾达头也不抬，“起码也得是普通职员的芯片才能拿到病毒。”
“我去。”里昂说。
“我也去。”克莱尔检查了一下左轮的弹巢。
里昂看向艾达：“你的腿。”
“走不快。”艾达说，把绷带系好，活动了一下脚踝，眉头皱了一下，“而且你们也需要有人，在这里照顾他们不是吗。”她看了一眼安妮特和雪莉。
里昂没有反驳。
克莱尔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妮特靠在椅子上，雪莉蹲在她脚边，艾达坐在门框旁边，左腿伸直。
“注意安全。”艾达说。
里昂点头。
两人离开门卫室，穿过接待处大厅。
接待处左前方是通往厨房的铁门，门后是一条很宽的走廊。走廊最前方则是被玻璃隔绝的厨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左侧的墙上挂著一块金属标牌，写着“食堂”。
“左边。”里昂说。
两人左转，走进一条更窄的走廊。白色的墙壁上有着干涸的血迹，看着已经凝固了很久。
食堂的门敞开着，门的中间横躺着一具扭曲的尸体，从它的姿态来看，显然生前曾试图逃离这个地方，但最终却未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