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现状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母巢自毁的警报声还在回荡。
克莱尔看着越轩。
“越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越轩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除了雪莉的所有人。
“什么解释?”
“你那条胳膊。”克莱尔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你那条胳膊,很早之前你就知道它不对劲了,对不对?所以让我们别管你。你早就知道它被感染了。”
越轩没有说话。
里昂从操作台边直起身,目光落在越轩那条垂在身侧的左臂上。绷带早已被彻底划开,在灯光下,那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肿胀得比另一条粗了不止一圈,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刚才在站台上,你割开自己的手臂,把那个怪物引走。”里昂的声音很沉,
“那时候你就想好了,对吗?”
“如果必须有人去死,你就去当第一个,对吗?”
越轩的右手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处的伤口被牵动,血又从裂开的皮肉里渗了出来。
“我只是”
“只是什么?”克莱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只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还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我们就会感激你,为你立一座碑?”
“克莱尔。”里昂叫了她一声。
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越轩僵硬的背影,看着那条垂在身侧的手臂,眼眶有些发红。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去,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后怕,“从枪店到现在,你已经够努力了,你做得够多了。你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去一个人面对那种根本战胜不了的怪物。”
她顿了顿。
“你自己救了所有人,危机的时候自己还想去死,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我们也会担心你?我们会害怕你回不来。”
越轩没有说话。他的右手紧紧的握著,把指甲掐进掌心。
里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们不是要你道歉。”他说,“我只是想说,下次不要一个人扛了。不管发生什么,别再一个人,你还有克莱尔,还有雪莉,还有我。”
越轩闭上眼睛。左臂的灼热感从未消失,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血肉里蠕动、生长的感觉一刻都没有停过。自从感染开始,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慌就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但现在,两人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注入他冰冷的身体。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视他们。
“我知道了。”他看着两人,声音有些沙哑,“下次不会了。”
克莱尔看着他终于转过来的脸,伸出手,在他完好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说好了。”
“说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妮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她走到越轩面前,低下头,目光直接落在他那条异变的左臂上。
“让我看看。”
越轩没有拒绝。他伸出左臂。安妮特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他的胳膊,冰冷的手掌搭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面除了正常的脉搏,还有一种微弱但持续的、不属于肌肉的蠕动。
那片暗紫色的皮肤在驾驶室的灯光下暴露无遗,表面微微隆起,像是下面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拱动。
安妮特盯着那片暗紫色看了很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这不是g病毒,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病毒变种。”她抬起眼,“你在哪里受过伤?把你身上所有的伤口来源都说一遍。”
“警察局被狗咬过,医院被猎杀者抓过,下水道和g成体战斗过,还被暴君掐过。”越轩平静地陈述,“大概就这么多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母巢的警报声似乎都远去了。
克莱尔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里昂靠在操作台边的手滑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艾达,也把目光从控制台上移开,直直地盯着越轩。
安妮特的手指在越轩的手腕上顿住了。她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越轩的脸,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越轩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说什么?”
“警察局,地下车库,丧尸犬。”越轩用右手比划了一下,“咬在前臂上,就这儿。然后是医院,猎杀者,三只。爪子划的,就是现在感染最严重的地方。”
他继续说:“下水道,g成体。它吐出来的那些小怪物,再然后是暴君,在净水处理设施,被它掐住脖子拎起来过。”
他想了想,确认没有遗漏。
“差不多就这些。”
安妮特没有说话。
“你的左臂里”安妮特的声音有些艰涩,“现在至少混合了t病毒、g病毒的污染物,以及其他几种我无法立刻辨别的病原体。”
“这些东西在你的伤口里相遇,互相竞争,互相吞噬,最后在你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杂交品种。你的免疫系统在理论上应该早就崩溃了。但你还站着,初步判断,你的体内存在某种未知的抗体。”
“所以我现在是个病毒大杂烩?”
“所以你现在是个行走的生化实验室。”安妮特纠正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罕见样本时的复杂光芒,“一个在无数极端巧合下才可能产生的、独一无二的混合感染体。”
克莱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他…他会怎么样?”
安妮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
“如果放任不管,感染会继续扩散。因为你体内的抗体还在起作用,所以扩散速度比普通感染要慢得多。但最终,它会突破抗体的防线,蔓延到你的中枢神经系统。到那时候”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会变成怪物。”越轩替她说完了。
安妮特没有否认。
“但是,”她话锋一转,“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并非无法治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混合感染虽然复杂到难以想象,但它的活性很低,因为各种病毒在内耗。”
安妮特看着越轩的左臂,目光落在那三道已经开始变色的爪痕边缘,“你的免疫系统还在和它对抗,而且暂时没有落下风。
这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只要能抑制住病原体的活性,阻止它继续扩散,就有机会找到彻底清除它的方法。”
“怎么抑制?”里昂立刻问。
“首先,你不能再进行任何高强度的战斗。”
越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安妮特打断了。
“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肾上腺素分泌,任何会导致你新陈代谢加快的生理反应,都会加速血液流动,让病原体更快地扩散到全身。”
安妮特的声音不容置疑,“刚才在站台上,你和g4战斗的那几分钟,感染就从你的手腕蔓延到了前臂中段。速度是你在静息状态下的三倍以上。”
她看着越轩的眼睛。
“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战斗一次,可能不等我找到治疗方法,你的左半边身体就会完全被病毒吞噬,彻底失去控制。”
克莱尔立刻从旁边走过来,直接站在了越轩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刚才答应过我们。”
越轩看着她。克莱尔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不战斗了。”她说,“你亲口说的。”
越轩的嘴唇动了动。他看向里昂。那个金发警察靠在操作台边,手里还握著那把闪电鹰,枪管已经冷却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越轩。
“”越轩深吸了一口气。
“行。”他终于开口,“你们知道我的,我从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