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滚开
绳子死死地勒进越轩的皮肉里,粗糙的麻绳纤维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反复摩擦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手腕硬生生锯断。
越轩咬紧牙关,牙龈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来,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大片的皮肉被翻卷起来,黏连在麻绳上。暗红色的血液从绳结边缘缓缓渗出,很快便浸湿了一圈麻绳,让原本干硬的绳索变得湿滑而粘腻。
他不能停下,一刻都不能。
透过模糊的视线,越轩能看到,那些村民正在靠近。
原本在广场各处的模糊人影,此刻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有一种被驱使的狂热。
最近的一个村民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柴堆底座的巨大圆木。他离越轩很近,近到越轩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和泥土的恶心气味。
那人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双手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斧刃在清晨熹微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白光,直直地对准了他的脑袋。
越轩猛地闭上眼睛。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步步紧逼的村民,不再去想那栋楼里的金发身影到底怎么样。他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束缚上。
六年。
他已经离开了他们整整六年。
虽然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那场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核弹爆炸中心活下来,但既然上天让他以这种方式活了过来,还莫名其妙地把他送到了这个鬼地方,他就绝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死在这里。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必须去帮他。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越轩深吸了一大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血管里奔涌。
那股沉睡在他身体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力量,随着心脏每一次剧烈的搏动,从骨髓深处被唤醒。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皮肤下的血管随之根根浮现,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紫色。
时间仿佛在这刻被拉长。
最近的那个村民已经站到了他身侧不到一米的位置。
那人机械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高高举起斧头,锋利的斧刃精准地对准了越轩的头部。
斧头带着风声,落了下来。
就是现在!
越轩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的双臂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被死死绑在头顶圆木上的手腕向外猛地一挣。
“呵啊——!”
麻绳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道道更深的血痕被刮了出来。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手腕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双手手腕上的麻绳在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剧烈拉扯下,终于不堪重负,应声崩断。
断裂的绳头猛地弹射出去,狠狠抽在旁边的圆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
在斧头即将劈中越轩的头部瞬间,越轩腰腹发力,右拳从下往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那个村民毫无防备的下巴,狠狠地轰了出去。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人的下巴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空突兀地炸开,那村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去。
整个人被这毁灭性的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高高的柴堆上倒飞出去,在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住。
他躺在那里,下巴已经歪向了一侧,身体抽搐了两下,再起不能。
越轩没有停下来多看那个村民一眼。
他立刻抬起重获自由的手,抓住还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麻绳,手臂肌肉再次暴起,猛地一拽。
啪!
脖子上的麻绳也应声而断。
这短暂的停顿,让更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们无视了那个倒地不起的同伴,直接踩着他的身体冲过来,眼中燃烧着更加病态的狂热,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前方的两个人冲上了柴堆,一把草叉和一把锄头,从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带着恶风朝越轩袭来。
越轩目光一凝,迅速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自己挣断的麻绳,在右手的指节上飞快地缠了两圈,将拳头握得死紧。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第一个冲上来的村民猛地扑了上去。
那人手中的草叉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越轩身体一侧,锋利的叉齿几乎是擦着他的衣服划了过去,将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上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冰冷的叉柄,用力向自己这边一拉。
同时,缠着麻绳的右拳已经狠狠砸在了持叉村民的脸上。
粗糙的麻绳嵌进指节,拳头砸在那人的脸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皮肤瞬间裂开,鲜血飞溅出来。那村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草叉,越轩顺势抬起一脚,正中他的小腹,直接把他从柴堆上踢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锄头已经从上方劈了下来。
越轩来不及闪躲,举起左臂硬挡。沉重的锄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丝毫没有停顿,只见他右手一把抓住锄柄,向着侧面猛地一拽。
持锄的村民被这股巨力拽得失去了平衡,踉跄著向前栽倒。越轩抓住机会,肩膀下沉,狠狠撞进他的胸口。
“砰!”
那村民像是被攻城锤撞中,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柴堆边缘的圆木堆上,发出一声巨响后便没了动静。
越轩站在柴堆的顶端,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的体力还远没有恢复,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不多的力气,现在每挥出一拳,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
但他仍旧没有后退,六年的空白、六年的债,他欠了他们太多。
每在这里多耽搁一秒,里昂就多一分危险。这份愧疚感化作力量,支撑着他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电锯咆哮声,中间还夹杂着霰弹枪沉闷的轰鸣。
里昂还在里面!
越轩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按照常理说,以里昂的身手,不和电锯男鏖战的情况下,根本用不了这么久,他早该出来了,除非他。
想到这里,越轩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也就在此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疯狂地向外涌动。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迅速泛红,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心脏在疯狂地撞击著胸腔。
近处,一个体格异常壮硕的村民咆哮著冲上了柴堆,他双手高举著一把巨大的劈柴斧,眼中闪烁著比其他人更加狂热的光芒,对准他的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来。
越轩踏出一步,双脚死死踩在柴堆顶端的圆木上。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右臂之上,肩膀下沉,腰腹发力,身体里那股苏醒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骨髓深处一路传导到臂膀。
然后,迎着落下的斧头,一拳轰了出去。
这一拳,正中壮汉村民的胸口。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裂声后
那个壮汉村民的身体像是被一枚无形的炮弹正面击中,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飞了至少七八米远,最后狠狠地砸在了广场边缘的石墙上。
轰!
整个石墙都在震动,墙体以他为中心龟裂开来。他头一歪,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
一瞬间,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剩下的村民们全部僵在了原地。
“萨德勒,我赶时间,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