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国寺的灵堂虽肃静,却终究在城郊,往来不便。次日凌晨,西城的里正召集了几位乡绅,商议在城内找一处地方,设一个临时灵堂,方便百姓祭拜。众人思来想去,最终选定了西城的一座破庙 —— 这座庙年久失修,早已荒废,却地处偏僻,不易被镇刑司察觉,而且面积不小,足以容纳前来祭拜的百姓。
里正带着几位乡绅和百姓,连夜修缮破庙。他们清扫灰尘,修补破损的门窗,在大殿内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将谢渊的牌位供奉在中央,牌位上 “忠烈谢公渊之位” 七个字,是城里的老秀才亲手书写的,墨迹浓得像血。百姓们自发地从家里带来烛火、香烛、鲜花,还有人带来了谢渊当年颁布的赈济文书、粮票,一一摆放在灵堂两侧,作为谢渊惠民的见证。
天刚蒙蒙亮,破庙外就挤满了百姓。有人提着刚蒸好的麦饼,有人捧着自家种的蔬菜,有人拿着亲手缝制的素衣,纷纷走进破庙,对着谢渊的牌位跪拜。张老妪带来了一碗温热的豆腐脑,放在供案上:“谢大人,这是你当年最爱吃的豆腐脑,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王大汉带来了一壶好酒,倒在酒杯里:“谢大人,这是你当年犒赏边军的酒,我一直珍藏着,今天陪你喝一杯。”
学子们也纷纷来到破庙,他们在灵堂内诵读谢渊的奏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开仓放粮,勿让贪官中饱私囊”“守边如守家,不可有丝毫懈怠”,朗朗的书声与百姓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破庙内回荡。有学子拿出纸笔,在灵堂外设立了一个 “冤情登记处”,让前来祭拜的百姓写下自己所知道的谢渊的恩惠,以及魏进忠等人的恶行,作为日后翻案的证据。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破庙。有从城外赶来的农夫,扛着锄头,说谢渊当年推广新的耕作技术,让他们的收成翻了一番;有从商户赶来的掌柜,捧着账本,说谢渊当年打击贪腐,减免苛捐杂税,让他们的生意得以维持;有从边军驻地赶来的士兵家属,拿着士兵寄来的家书,说谢渊当年治军严明,体恤士兵,让他们的亲人在边疆得以平安。
破庙内的灵堂前,祭拜的百姓络绎不绝,供案上的祭品堆得像小山。百姓们自发地轮流守灵,白日里由老人和妇女负责擦拭牌位、添换烛火,夜里则由青壮年男子守夜,防止镇刑司的人前来捣毁灵堂。里正还让人在破庙外设置了岗哨,一旦发现镇刑司的人,立刻发出信号,让庙内的百姓做好准备。
这日午后,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乔装成百姓,来到破庙。他看着灵堂内摆放的赈济文书、粮票,以及百姓们登记的冤情,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到 “冤情登记处”,拿起百姓们写下的证词,仔细翻阅起来。这些证词,有的详细记录了谢渊开仓放粮的经过,有的描述了魏进忠克扣粮饷的恶行,有的讲述了谢渊护驾、治军的事迹,每一条都情真意切,铁证如山。
张启在破庙内待了许久,与几位乡绅和里正交谈,了解了百姓们的诉求。里正握着张启的手,恳切地说:“张主事,谢大人是忠臣,我们不能让他蒙冤而死。这些证词,都是我们百姓的心声,恳请你能交给陛下,为谢大人昭雪。” 张启郑重地点头:“诸位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些证词如实上报,秦指挥使和李侍郎也在为谢大人的事奔走,相信用不了多久,谢大人的冤屈就会得以昭雪。”
张启离开后,立刻回到玄夜卫北司,将收集到的证词和物证整理成册,交给了秦飞。秦飞看着这些沉甸甸的证据,心中更加坚定了为谢渊翻案的决心。他拿着证据,来到李仁的府邸,与李仁商议如何将这些证据呈递给陛下。
李仁的府邸内,气氛凝重。李仁坐在书房内,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看着秦飞带来的证据,手指微微颤抖:“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谢太保的清白,也足以扳倒魏进忠。只是,陛下现在对魏进忠深信不疑,如何才能让陛下相信这些证据呢?” 秦飞沉吟道:“李侍郎,如今百姓的呼声越来越高,民心所向,陛下不可能视而不见。我们可以联合刘玄首辅,借着百姓的呼声,将这些证据呈递给陛下,同时让北元使者出面指证魏进忠,这样一来,陛下就算想包庇魏进忠,也难堵悠悠众口。”
李仁点了点头:“秦指挥使所言极是。刘玄首辅刚从湖广外调回来,与谢太保交情深厚,定会支持我们。只是,魏进忠势力庞大,又有李嵩、王瑾等人为他撑腰,我们行事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秦飞道:“李侍郎放心,我已经让人严密监视魏进忠的动向,一旦他有异动,我们立刻就能察觉。另外,我也已经联系了北元使者,他答应在适当的时候出面指证魏进忠。”
两人商议完毕,秦飞起身告辞。李仁送秦飞至门口,看着秦飞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谢太保,百姓们没有忘记你,我们也没有忘记你,你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了。他转身回到书房,拿起百姓们写下的证词,仔细翻阅起来。每一条证词,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更加愧疚,也更加坚定了为谢渊翻案的决心。
破庙内,百姓们还在继续守灵。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照着百姓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他们知道,为谢渊翻案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可能会面临镇刑司的打压,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相信,谢渊是忠臣,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头七之日,天刚破晓,破庙外就已经挤满了百姓。今日前来祭拜的百姓,比往日更多,他们大多带着刚蒸好的麦饼,这是谢渊当年赈灾时,最常给百姓们发放的食物,也是百姓们最能表达感恩之情的祭品。
张老妪带着几位妇人,在破庙的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将百姓们带来的麦饼蒸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麦香。“谢大人当年就是用这样的麦饼,救了我们的命。” 张老妪一边蒸麦饼,一边哽咽着说,“今天,我们就用这麦饼,为谢大人送行。” 麦饼蒸熟后,妇人们将麦饼整齐地摆放在供案上,一层又一层,堆得像小山。
百姓们排着长队,依次走进破庙,对着谢渊的牌位跪拜。每个人都拿着一块麦饼,放在供案前,然后深深叩首,嘴里默念着对谢渊的感激与思念。有个年幼的孩子,在母亲的带领下,拿着一块麦饼,放在供案上,奶声奶气地说:“谢大人,这麦饼真好吃,谢谢你当年给我吃麦饼,我以后一定会像你一样,做个好人。” 孩子的话,让在场的百姓们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就在百姓们祭拜之际,一队镇刑司的校尉突然出现在破庙外,为首的是石崇的亲信、镇刑司千户赵虎。赵虎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石崇的令牌,高声喝道:“奉镇刑司提督魏大人之命,此庙窝藏逆臣余孽,散播谣言,即刻捣毁!所有人都给我散开,否则格杀勿论!”
百姓们见状,纷纷挡在灵堂前,与镇刑司校尉对峙。“不准你们捣毁谢大人的灵堂!”“谢大人是忠臣,你们不能这样做!” 百姓们手挽着手,组成一道人墙,眼神坚定地看着镇刑司校尉,没有一个人退缩。赵虎见状,脸色一沉,挥手道:“给我打!谁敢阻拦,就地处决!” 镇刑司校尉们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枪对着百姓刺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马蹄声传来,秦飞带着一队玄夜卫疾驰而至。秦飞翻身下马,挡在百姓面前,对着赵虎冷声道:“赵千户,陛下有旨,谢渊头七之日,准百姓祭拜,不得惊扰。你擅自带兵前来捣毁灵堂,是想抗旨不遵吗?” 赵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飞会突然出现,他强装镇定道:“秦指挥使,此庙窝藏逆臣余孽,散播谣言,危害朝廷安定,魏大人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为了朝廷着想?” 秦飞冷笑一声,“魏进忠通敌叛国,克扣粮饷,构陷忠良,这些恶行,你难道不知道吗?百姓们祭拜谢太保,是因为谢太保是忠臣,是因为谢太保为百姓做了太多好事。你今天要是敢动灵堂一根手指头,我就以抗旨不遵、包庇奸佞的罪名,将你拿下!” 秦飞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一丝杀意,赵虎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上前。
秦飞对着身边的玄夜卫校尉使了个眼色,玄夜卫校尉们立刻上前,将镇刑司校尉们包围起来。赵虎见状,知道自己不是秦飞的对手,只能恨恨地说:“秦指挥使,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报魏大人!” 说完,带着镇刑司校尉们悻悻地离去。
百姓们见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纷纷围到秦飞身边,感激地说:“多谢秦指挥使救命之恩!”“秦指挥使,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秦飞对着百姓们拱手道:“诸位乡亲不必客气,保护谢太保的灵堂,为谢太保昭雪,是我分内之事。” 他转身走进破庙,对着谢渊的牌位深深鞠躬:“谢太保,百姓们对你的恩情念念不忘,你的冤屈,我一定会尽快为你昭雪。”
祭拜继续进行,百姓们的热情更加高涨。有百姓拿出自己珍藏的谢渊当年的手迹,摆放在灵堂内,供大家瞻仰。那手迹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保境安民” 四个大字,力透纸背,仿佛在诉说着谢渊当年的壮志豪情。学子们在灵堂内诵读谢渊的奏疏,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破庙。
午后,户部侍郎陈忠乔装成百姓,来到破庙。他看着灵堂内摆放的赈济文书、粮票,以及百姓们登记的冤情,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到秦飞身边,低声道:“秦指挥使,这些证据我都看过了,足以证明谢太保的清白,也足以扳倒魏进忠。我已经将魏进忠克扣粮饷的证据整理成册,准备明日入宫呈递给陛下。”
秦飞点了点头:“陈侍郎,多谢你。有了你的证据,我们为谢太保翻案就更有把握了。刘玄首辅也已经准备好了奏折,明日早朝,我们会一起将证据呈递给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明辨是非,为谢太保昭雪。” 陈忠道:“秦指挥使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魏进忠克扣粮饷,危害边军,罪大恶极,陛下绝不会姑息。”
夕阳西下,破庙内的烛火依旧明亮。百姓们渐渐散去,却依旧有不少人留在破庙内守灵。张老妪和几位妇人,在灵堂内为谢渊缝制素衣,嘴里默念着祈祷的话语。王大汉和几位青壮年男子,在破庙外巡逻,防止镇刑司的人再次前来捣乱。夜色渐深,破庙内的麦香依旧浓郁,那是百姓们对谢渊的感恩之情,也是谢渊忠魂不灭的见证。
头七第二日,京城的学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前往破庙祭拜谢渊。他们穿着整齐的青衫,手持谢渊的奏疏和着作,浩浩荡荡地走向破庙,引来不少百姓驻足观看。
学子们走进破庙,首先对着谢渊的牌位深深鞠躬,然后在灵堂内整齐地站成一排,开始诵读谢渊的《北疆防务考》。“宣府卫地势险要,需增兵三千,粮饷月增五万石”“北元冬来必犯,当提前储备御寒衣物”“守边如守家,不可有丝毫懈怠”,朗朗的书声在破庙内回荡,铿锵有力,带着学子们对谢渊的敬仰与缅怀。
诵读完毕,学子们纷纷上前,将自己手中的奏疏和着作放在供案上,然后对着牌位叩首。有位年长的学子,手持一卷《谢太保奏疏集》,哽咽着说:“谢太保,你的治国理念,你的忠勇精神,我们会永远铭记在心。我们一定会努力读书,将来为国家效力,为百姓谋福,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就在学子们祭拜之际,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再次来到破庙。他这次不是来收集证据,而是来向学子们了解谢渊的治国理念和学术思想。张启走到几位年长的学子面前,拱手道:“诸位学子,谢太保的奏疏和着作,我已拜读,深感敬佩。不知诸位对谢太保的治国理念有何见解?”
一位学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张主事,谢太保的治国理念,核心是‘以民为本’。他认为,百姓是江山的根基,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江山才能稳固。他推行轻徭薄赋、开仓放粮,都是为了让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另一位学子补充道:“谢太保还非常重视教育,他认为,只有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国家才能发展壮大。他曾兼任国子监祭酒,每半月必来讲学,教导我们要‘致君尧舜,泽民四方’。”
张启点点头,又问道:“那诸位认为,谢太保的学术思想,对当今朝廷有何启示?” 一位学子沉吟道:“谢太保的学术思想,强调‘经世致用’,反对空谈理论。当今朝廷,有些官员只知钻营取巧,不顾百姓死活,正是缺少了谢太保这样的务实精神。我们应该以谢太保为榜样,学以致用,为国家和百姓做实事。”
张启认真地听着学子们的发言,不时点头赞许。他拿出纸笔,将学子们的见解一一记录下来,心中感慨道:谢太保的精神,已经深深扎根在百姓和学子的心中,这是任何权奸都无法磨灭的。他将记录下来的见解整理成册,准备作为日后为谢渊翻案的补充证据 —— 谢渊的治国理念和学术思想,不仅是他个人的财富,更是大吴的财富,这样一位有识之士,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学子们在破庙内待了许久,除了祭拜谢渊,还与百姓们交流,向百姓们宣传谢渊的治国理念和学术思想。有学子拿起谢渊的奏疏,向百姓们讲解其中的道理,让百姓们更加了解谢渊的忠心和抱负。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表示,一定要支持为谢渊翻案,让这样的忠臣能够沉冤得雪。
午后,李仁在秦飞的陪同下,悄悄来到破庙。他看着灵堂内诵读奏疏的学子们,听着他们对谢渊治国理念的解读,心中的愧疚与敬佩交织在一起。他走到学子们面前,深深鞠躬:“诸位学子,谢太保的精神,能够得到你们的传承,是他的荣幸,也是大吴的荣幸。我身为谢太保的旧部,却未能保护好他,心中深感愧疚。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倾尽全力,为谢太保翻案,让他的冤屈得以昭雪。”
学子们见状,纷纷起身,对着李仁拱手道:“李侍郎言重了。谢太保的冤屈,并非李侍郎之过,而是权奸当道所致。我们相信,李侍郎一定会为谢太保昭雪,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支持李侍郎。” 一位学子拿出一卷百姓联名的请愿书,递给李仁:“李侍郎,这是我们百姓和学子联名的请愿书,恳请陛下为谢太保昭雪。我们已经收集了上万名百姓和学子的签名,希望能为谢太保的翻案尽一份力。”
李仁接过请愿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心中感慨万千。这请愿书,不仅是百姓和学子的心声,更是民心所向的见证。他紧紧握着请愿书,对着学子们郑重地点头:“诸位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份请愿书呈递给陛下,让陛下知道百姓和学子的心声。”
秦飞在一旁道:“李侍郎,如今证据已经确凿,民心所向,陛下就算想包庇魏进忠,也难堵悠悠众口。明日早朝,我们就将证据和请愿书一起呈递给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明辨是非。” 李仁点了点头:“好,明日早朝,我们一同前往。”
夕阳西下,学子们渐渐散去,却有不少学子留在破庙内,与百姓们一起守灵。他们在灵堂内点燃烛火,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