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全家被灭,我靠科举杀回京城 > 第二章 黄泥坳
    睡了多久不清楚,把陈忠吵醒的是一只鸡。

    准确的说,是一只母鸡踩在他脸上找虫子,爪子刨的他鼻子生疼。

    他猛的坐起来,那只鸡比他还惊慌,扑棱著翅膀飞出三丈远,一路咯咯咯的惨叫着跑了。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草垛边站着一个老头,背有点驼,手里拿着根锄头,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瞅着他。

    “你哪家的娃子?咋睡这里?”老头开口,一股浓重的本地口音。

    陈忠的脑子转的飞快。

    他不能说自己是陈家的。

    永宁府谁不认识陈家?灭门这么大的事,消息传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暴露身份,不是被追兵找到,就是被贪图赏金的人出卖。

    “我我是北边李家庄的,家里遭了匪,跑出来的。”

    话一出口,陈忠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瞎话张口就来。

    老头上下打量陈忠,目光在他膝盖的伤口和满身的干泥巴上停留了一下。

    “遭匪了?”

    “嗯。”陈忠用力的点头,顺便挤出了两滴眼泪。

    八岁小孩哭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鼻子一酸,眼泪自己就下来了。

    老头叹了口气。

    “造孽。进屋吧,喝口粥。”

    老头姓黄,村里人叫他黄老倌,独居,老伴去年冬天没了,儿子在外面做工,一年回来一两趟。

    屋子不大,两间半,灶房占了半间。

    泥墙上糊著旧黄历。

    灶台上一口黑锅,里面是早上剩的红薯粥,稀的能照见人影。

    陈忠端著碗蹲在门槛上喝粥,一边喝一边观察周围。

    黄泥坳总共十四户人家,他从进村到现在目测了一下。

    房子都是土坯结构,条件好点的一家也不过是多了个院墙。

    村里没有像样的路,就是两条被踩实的泥巴道,中间长满了杂草。

    穷。

    真穷。

    但穷也有穷的好处,没人会注意到这种地方,追兵更不会重点搜索。

    “老爷爷,”陈忠放下碗,“我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我没地方去了。”

    黄老倌正在磨锄头,闻言看了他一眼。

    “住几天行,长住可养不起你。我自个儿都吃不饱。”

    “我能干活。”陈忠拍了拍自己瘦巴巴的胸脯,拍完就后悔了,疼。

    黄老倌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小身板,能干啥活?喂鸡都够呛。”

    “我识字。”

    这三个字让黄老倌的表情变了。

    在这种乡下地方,识字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村里十四户人家,能写自己名字的不超过三个人。

    村里人逢年过节想写个对联,或者家里有什么文书要看,都得跑到镇上花钱请人。

    “真识字?不是唬我?”

    陈忠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天下太平。

    笔画端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原主虽然在族学里不受待见,但架不住天天抄书罚站,字倒是写的不赖。

    黄老倌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中。”

    就这么著,陈忠在黄泥坳暂时落了脚。

    白天他帮黄老倌干些能做的杂活,比如喂鸡、扫院子,晚上就睡柴房。

    柴房里铺的是稻草,有跳蚤,咬的他前几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比起在泥沟里过夜,这已经好太多了。

    头两天陈忠哪儿也不去,就待在黄老倌家里,一边恢复身体,一边消化脑子里的记忆。

    原主的记忆量不算大,八年的人生,前四年几乎是空白,后四年也没什么特别的。

    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吃饭、去族学、被嫡兄欺负、回偏院、睡觉。

    偶尔有些特殊事件。六岁那年被二哥推下池塘差点淹死,没人问;

    七岁那年发高烧三天,管家扔了副药过来就不管了;

    灭门那晚,是老仆福叔把他从后门背出去的。

    福叔。

    这是原主记忆里唯一对他好的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原本是赵姨娘的陪嫁,赵姨娘死后一直照顾原主。

    福叔会给他买衣服,偷偷藏吃的,在他挨打后给他擦药。

    福叔现在死在了来时路上的某条土沟旁,后背上还插著一支箭。

    陈忠在柴房里把这段记忆翻出来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

    他分得清,这股情绪是他自己的,和原主无关。

    前世他也有过类似的人。

    高中时候班主任老周,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在他交不起补课费的时候偷偷垫了钱,跟他说“以后有出息了还我”。

    后来老周退休了,陈忠去看过他两次,第三次去的时候,家属说老周走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你命里出现一阵子,留下点东西,然后消失。

    你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

    陈忠擦了擦眼角。

    行了,别想了。

    第三天上午,陈忠的膝盖差不多结了痂,能正常的走路了。

    他跟黄老倌说要去村子里转转,黄老倌没拦他。

    黄泥坳的村民对陈忠没什么警惕心。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逃难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

    几个婶子还给他塞了几根红薯干,让他在村头的大槐树下跟其他孩子玩。

    他没心思跟小孩子玩。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把地形摸了个透。

    黄泥坳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路通往外面。村后有条小溪,溪水清但不深,趟过去就是北面的山坡。

    山坡上全是灌木和杂树,密的钻都钻不进去。

    陈忠心想,如果追兵找到这里,往北翻山是不可能的,这小身板爬个土坡都喘。

    唯一的路就是顺着溪水往下游走,但得提前探好路。

    下午陈忠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了一段,记住了沿途几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个被冲垮的磨坊,半截墙还在,里面能蹲两个人;一处岩壁下面的凹洞,洞口被藤蔓遮著,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做完这些,他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黄老倌忽然提了一嘴:“今天有人从镇上回来,说永宁县出大事了。”

    陈忠夹红薯的筷子停了一下。

    “啥事?”

    “陈家,你晓得不?永宁那个大户。一夜之间全没了,杀的干干净净。听说官府都去了,围了一圈,不让人进。”

    陈忠往嘴里塞了块红薯,嚼了两下。

    “那是大户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黄老倌点头:“是这个理。”

    陈忠低头吃饭,手却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消息传的比他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