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踩上主帅楼船的甲板,转过身,看着最后一批步卒顺着跳板匆忙登船。
“起锚!升帆!”
传令兵挥舞令旗。
绞盘转动,铁链摩擦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铁锚破水而出,五十艘大明战船缓缓掉转船头,驶离这片隐蔽的海岸。
站在甲板上,赵庸紧握著腰间的剑柄,直到战船驶入深水区,回头再也看不见琼州府城的轮廓,他才松开手,吐出一口浊气。
王诚走上前。
“侯爷,咱们总算退出来了。只要没惊动五殿下,这趟差事就算保住了底线。”
高州卫指挥使张泰与雷州卫水师副将李信从船艉走来,两人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侯爷宽心。”
张泰拱手。
“探子早就摸清了。那些长著獠牙的海妖,这几日全被五殿下留在琼州城内充作护卫,海里干干净净,没人能在水下拦咱们。”
李信接过话头,指著琼州港口的方向。
“五殿下手里确实凭空多出了一支舰队,船体包著铁皮,看着唬人。但打海战,靠的不是船壳子硬。”
李信冷笑一声,语气中透著几分傲气。
“他手底下那些白衣军卒,在岸上打火铳确实厉害。可陆营的兵上了船,海浪一颠,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开炮接舷了。”
张泰点头附和。
“操练水军,没个三年五载成不了气候。识水性、辨风向、操帆摇橹,哪一样不需要海水泡出来?”
“五殿下有了船,却没人会开。咱们只要避开陆地,在这大海上,他只能望洋兴叹。”
听到两位水师主将的分析,赵庸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言之有理。传令全军,满帆北上,退回广东卫驻地。”
话音刚落。
主桅杆顶部的瞭望塔上,水手猛地敲响铜锣。
“前方有船!一支舰队!”
赵庸心头一紧,大步冲到船首。
海平线尽头,薄雾被海风撕开。
数十艘悬挂著海鸥旗帜的战舰,排开海浪,呈雁翎阵型,死死堵住了大明水师北上的航道。
那艘三桅大型盖伦旗舰冲在最前方,船首的海鸥雕像破开白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是五殿下的舰队!”
王诚失声叫喊。
赵庸瞪圆双眼,死死抓住护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谁在开船?!”
相距不足两里。
海鸥旗舰的甲板上,一名海军士兵举起铁皮喇叭,运足中气,吼声顺着海风传向大明水师。
“前方舰队听着!降帆!抛锚!缴械投降!”
“若敢前进一步,即刻开炮击沉!”
吼声回荡。
大明水师的甲板上陷入死寂。
水兵们握紧长枪,看向主将。
赵庸咬紧牙关,进退维谷。
打,那是抗命。
降,堂堂大明都指挥使,不战而降,回去也是死罪。
张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海鸥旗舰。
“侯爷!不能降!咱们大明水师,岂能被一群旱鸭子吓住!”
李信也大声请命。
“陆军上了船,成不了水师!他们连阵型都摆不明白,开炮更是瞎猫碰死耗子。”
“末将请战,只需一轮冲锋,就能撞散他们的阵型!”
赵庸看着逼近的钢铁战舰,心一横,重重点头。
“擂鼓!迎敌!”
战鼓擂响。
五十艘大明战船升起满帆,借着风势,朝着海军舰队直撞过去。
弓弩手上弦,炮手点燃火绳。
对面。
萨卡斯基立于旗舰船首,正义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冲过来的大明木船,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开火。”
海军舰队瞬间变阵。
十艘火力巡洋舰猛地转动船舵。
沉重的铁甲舰在海面上宛如游鱼一般灵活,远非大明水师可比。
大明水师将领看呆了。
“这怎么可能?那么重的船,转向怎么这么快?!”
张泰惊呼。
没等他回过神。
海军战舰的侧舷炮门齐齐打开。
“轰轰轰轰!”
火光喷吐,浓烟弥漫。
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砸入大明水师的阵型中。
木屑横飞,水柱冲天。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大明战船被铁弹命中船艉,整个船舱瞬间炸裂,断成两截,水兵惨叫着落入海中。
“还击!开炮还击!”李信嘶吼。
大明战船上的老式火炮点火。
铁弹飞出,砸在海军战舰的铁甲上,只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留下几道白印,便弹落入海。
根本无法破防!
海军舰队不仅炮火猛烈,装填速度更是骇人。
第一轮炮击刚过,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轰轰轰!”
第二轮炮火再次倾泻。
大明水师的楼船被打得千疮百孔。
主桅杆折断,砸在甲板上,压死一片水手。
风帆起火,火势顺着缆绳蔓延。
“拉开距离!不要硬碰!”
张泰不断指挥,试图挽回败局。
但海军的追击舰已经包抄上来。
它们速度奇快,犹如狼群撕咬猎物,死死咬住大明战船的两翼。
海鸥旗舰破开硝烟,直奔大明主帅楼船而来。
庞大的船身轰然撞在大明楼船的侧舷上。
“砰!”
木板碎裂,楼船剧烈摇晃。
赵庸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甲板上。
“接舷战!准备肉搏!”
王诚拔出长刀,护在赵庸身前。
数十把精钢打造的飞爪从海鸥旗舰上抛出,死死扣住大明楼船的护栏。
绞盘转动,两艘船紧紧贴死。
萨卡斯基走到船舷边缘。
双腿弯曲,猛地发力。
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闷响,萨卡斯基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跃过两船之间的空隙,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影。
“咚!”
随后,只见萨卡斯基重重地砸在大明楼船的甲板上。
坚硬的实木甲板在他脚下寸寸龟裂,木刺崩飞。
他缓缓直起身,正义大氅飘落。
赵庸、王诚、张泰、李信,以及周围数百名大明水兵,死死握著刀枪,将他团团包围。
萨卡斯基压下帽檐,目光扫过这些颤抖的士兵,右臂的肌肉开始膨胀,暗红色的岩浆顺着指尖滴落,烧穿了脚下的木板。
“不降,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