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城外鸦雀无声。
他庞大的脸上,先是茫然。
随后是震惊。
最后变成了错愕。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海贼砍人,见过炮火轰城,见过疯子举刀冲向巨人。
可眼前这事,他真没见过。
隆兹握著战斧,铁面罩下传出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城墙上的徐虎和萨卡斯基也沉默了。
周围的海军士兵更是呆在原地。
一时间,连海风都像是停了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达利特少年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提着裤腰,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狂热。
他转身冲回跪地的人群之中,高举双手,用天竺土语大声嘶喊。
翻译站在徐虎身边,脸色一点点变白。
徐虎转头看向他。
“他说什么?”
翻译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他说他说自己得到了巨人的赐福。”
徐虎皱起眉。
“还有呢?”
翻译咽下一口唾沫。
“他说他说他已经与天神合一。”
“还说从今日起,他体内有了巨人之力。”
徐虎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娘的”
“这也能吹?”
可让徐虎更没想到的是。
那些跪在地上的天竺百姓,听到这番话后,竟然没有半点鄙夷。
他们先是愣住。
随后,一个老者猛地扑到那少年脚下,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
“神子!”
“他得到了巨人天神的力量!”
“他已经不是达利特!”
“他成了新的神明!”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干草。
周围的天竺百姓瞬间炸开。
那个达利特少年被人群围在中央,脸上的狂热更盛。
他抬起双手,接受众人的跪拜。
身上还挂著好几串花环。
徐虎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黑。
“这地方”
“真他娘不是人能懂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军靴。
沉默片刻之后,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一股怒火从胸口冲上脑门。
“混账东西!”
声浪滚过城池。
天竺百姓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低头看着那只靴子,脸色涨得发黑。
“我的靴子”
“我的靴子不干净了!”
话音落下。
咚。
咚。
咚。
地面被他踩得乱颤。
他几步冲到海岸边,抬起那只军靴,直接踩进海水里。
浪花冲天而起。
他弯下腰,用海水一遍又一遍冲洗靴面。
洗了一遍。
又洗了一遍。
他还是觉得不够。
于是又把整只脚往海里踩了踩,来回搓动。
海面被搅得翻滚。
岸边的海军士兵看得眼皮直跳。
隆兹站在一旁,半晌才闷声说道:
“洗干净了吗?”
“洗不干净!”
说完,他转身走回岸上。
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那名达利特少年还在人群中央享受跪拜。
他看见巨人回来,非但不怕,反而张开双臂,大声呼喊。
翻译嘴唇哆嗦。
“他说天神回来接他了。”
徐虎闭上眼睛。
“不用翻了。”
“我听着头疼。”
那少年还没来得及再喊。
巨大的手掌已经从天而降。
“轰!”
一巴掌拍落。
泥土翻卷。
血肉成泥。
那个达利特少年连同围在他身边的几十个天竺百姓,被这一掌直接拍进地里。
地面多出一个巨大的掌印。
城外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天竺百姓呆呆看着那个掌印。
片刻之后。
他们忽然疯了一样冲向那个掌印。
“神子的遗骸!”
“吃了他的血肉,就能得到巨人之力!”
“快抢!”
“不能让别人抢走!”
成百上千的天竺百姓扑过去。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撕扯。
徐虎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那群人,整个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见识,在这几日里被人掰碎了又塞回脑子里。
隆兹握紧战斧,看着下面的人群,声音发闷。
“这群东西,真的还有救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群抢食血泥的天竺人,表情变得难看。
“我后悔了。”
“刚才应该用斧子。”
萨卡斯基站在城墙上,双手抱胸,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片刻后,他压下帽檐。
“看见了吗?”
“这就是罪恶扎根后的模样。”
“正义若要降临,就必须先把腐烂的东西烧掉。”
“所有滋生罪恶的土壤,都该被清理。”
“绝对的正义,才是正义!”
徐虎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萨卡斯基大将说的好有道理!
他决定了,以后他就是萨卡斯基大将的忠实拥磊!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内。
朱元璋端坐龙椅。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先前校场试验的消息已经传入不少人耳中。
但大多数人没有亲眼见过,只当是燕王夸大其词。
此刻见库赞站在殿中,许多人都在暗中打量。
“这就是越王派来的人?”
“怎么看着不像武将?”
“此人身无甲胄,也不带刀兵。”
“陛下难道真要让他领军北上?”
低声议论在班列中传开。
胡惟庸站在文臣前列,目光落在库赞身上。
没有说话。
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陈宁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
“相爷,此人来历不明。”
“此前朝中从未听闻有这号人物。”
涂节也低声说道:
“越王远在琼州,派来一人便要领北伐之事,未免太过儿戏。”
赵好德看了看库赞,又看了看朱元璋,声音更低。
“此人若真有本事也就罢了。”
“若只是仗着越王名头招摇撞骗?”
胡惟庸没有回头。
“闭嘴。”
几人立刻低头。
可他们脸上的疑色并未散去。
武将班列中,也有人不服。
北伐漠北,牵涉大明国运。
徐达尚在北边坐镇,李文忠、冯胜、傅友德等人皆是开国宿将。
如今忽然冒出一个从琼州来的懒散之人,开口便要参与北伐。
谁能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