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迎上来的亲兵。他拍去肩膀上的黄沙，
大步跨入中军大帐。
库赞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兜里，打着哈欠，步子迈得松松垮垮。
帐内，徐达端坐主帅大案后。两侧站满披甲武将。
朱棣走上前，拱手抱拳。
“岳父，小婿带人来了。”
话音刚落，徐达眉头一皱。
“燕王殿下，此乃中军大帐。军中无父子，更无翁婿。只有主帅与将官。”
“殿下若来宣旨，臣下跪听。若来监军，请称本将职务。”
帐内气氛瞬间冷下来。
朱棣对这位老丈人向来畏惧。听到这番训斥，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站直身子，收起随性，规规矩矩地行礼。
“大将军教训得是。末将知错。”
徐达见朱棣服软，脸色稍缓。他将目光移向朱棣身后。
那是个高得离谱的男人。
穿着古怪的白背心，披着大氅，额头挂着眼罩，整个人站没站相。身子歪歪斜斜，透著一股懒散劲。
朱棣侧开身子，伸手指引。
“大将军，诸位将军。这位是库赞库将军。”
“父皇下旨，命库将军担任此次北伐统帅，末将从旁协助。大将军需与库将军商议军机。”
徐达闻言，起身离座，拱了拱手。动作一丝不苟。
“徐达见过库将军。”
库赞抬起眼，看了徐达一眼。
他没有回礼，只是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呼出一口白气。
“啊啦啦规矩真多。我叫库赞，随便怎么叫都行。”
此举一出，帐内武将瞬间变了脸色。
蓝玉一步踏出队列，手按刀柄，怒视库赞。
“放肆！”
“大将军面前，岂容你这等无名鼠辈张狂！”
定远侯王弼也跟着上前，冷笑出声。
“看他那副睡不醒的模样，只怕连刀都提不动。上位定是被小人蒙蔽，才派了这么个玩意儿来送死。”
“赶紧滚出中军大帐！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诸将群情激愤。他们纷纷拔出半截兵刃。怒骂声充斥大帐。有人甚至指著库赞的鼻子叫骂。
朱棣心头一跳，脸色骤变。
真把这尊瘟神惹火了，这中军大帐里的人全得变成冰块。
朱棣快步冲到库赞身边，连连摆手，压低声音。
“库将军，息怒，息怒。他们没见过世面，不懂将军的神威。将军莫往心里去，莫动手。”
他伸手挡在库赞身前，生怕库赞突然发难。
蓝玉见朱棣不仅不帮着徐达，反而去讨好那个怪人，火气更盛。
他指著朱棣，大声质问。
“燕王殿下！你这是何意？”
“大将军乃国之柱石，更是你的岳丈。陛下封你为亲王，你代表的是天家颜面。”
“你对一个来历不明的狂徒卑躬屈膝，却置大将军与皇室尊严于不顾，你到底是向着大明，还是向着外人？”
王弼也跟着帮腔。
“殿下此举，叫弟兄们寒心。这厮对大将军不敬，殿下不拔刀维护，反倒去说好话。莫非殿下真信了这厮的邪门歪道？”
武将们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直指朱棣。言辞间满是不满。他们围拢过来，步步紧逼。
朱棣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库赞听着周围的吵闹声，眉头皱起。
“真是麻烦。”
“燕王，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外面找个地方睡觉。要打仗了再叫我。”
说完，库赞双手插回兜里，无视了拔刀相向的武将，直接转身走向帐门。
蓝玉见他要走，跨步上前阻拦。
“想走？把话说清楚！”
他伸手去抓库赞的肩膀。
库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脚下步伐未停，一股寒气顺着他的皮靴溢出。
蓝玉刚跨出一步，脚底踩中一小块凝结的寒霜。
他身子一滑，失去平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库赞掀开帐帘走出去。
蓝玉稳住身形，看着地上的白霜，愣了一下，随即以为是帐外吹进来的冷气。
如今已然到了冬月，北边早就开始下雪了。
朱棣看着库赞的背影，头痛欲裂。
在应天府的时候，父皇让你露一手，你二话不说就把人冻了。
怎么到了我这，你直接拍拍屁股就走人？
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库赞一走，帐内武将并未追赶。
他们一下围拢过来，将朱棣堵在中间。
蓝玉盯着朱棣，沉声发问。
“殿下，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上位为何下这等荒唐旨意？”
徐达坐在案后，没有阻止武将们的逼问。
自家女婿他也要是了解的，绝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他也想知道，这个让朱棣如此忌惮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朱棣看着周围众人，咬牙说道。
“库将军乃是真正的高人！有随手改变天象的能力，一念之间就能冰封万物！”
“在应天府校场，父皇调了一百名全甲亲军冲锋。库将军随手一下，那一百名亲军瞬间被冻成冰雕，动弹不得！”
“这等实力，莫说你们这些人，便是大漠上的几万铁骑冲过来，库将军也能一招将他们全部冻死！”
“本王拦着你们，是怕你们惹怒了他，白白丢了性命！”
帐内安静了一瞬。
武将们面面相觑。
随后，蓝玉发出一声嗤笑。
“改变天象？冰封万物？”
“殿下莫不是在说书？”
王弼跟着大笑出声。
“殿下，咱们这些人在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什么怪事没遇过？当年打陈友谅，打鞑子，哪一仗不是拿命填出来的？”
“这世间焉有鬼神乎？”
“若真有鬼神妖法，咱们兄弟杀了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血，早就被恶鬼缠身索命了，还能活到今天？”
“装神弄鬼的把戏，骗得了京城里的文官，骗不了咱们这些厮杀汉。”
其余武将纷纷附和。
“殿下定是被江湖术士用了迷药。”
“就是，刀剑砍在身上照样流血，我不信他长了三头六臂。”
朱棣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武将，气得直跺脚。
“本王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你们不信，迟早要吃大亏！”
徐达坐在主位，看着乱哄哄的大帐，咳嗽一声。
帐内瞬间恢复安静。
徐达看向朱棣。
“燕王殿下，军中不语怪力乱神。此战事关国运，不可儿戏。待对阵之时，本将自有分寸。”
朱棣叹了口气，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