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挪数日的赵德昭莫敢等闲,这三两日间,中书门下内被查抄的官员愈多,俨有倒台的趋势。
见此形势,他已经有意查找第二棵大树。
无论赵普能否坐稳相位,乃至还赵光义以颜色,他总得做好善后之选,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而今赵德昭的准岳丈、郭周托孤大臣、太子太师王溥,显然是上选。
这位三迁一品的大公,学识渊博、性宽厚、美风度,所举荐的官员大都扶摇直上,故而又有‘私天官’的赞誉。
所谓天官,即吏部尚书,在国朝的初期,基本是不缺人才的,重视科举、贡院,是为储备,保证青黄能相接。
似王溥般人物,朝内外着实罕见。
学识、品格、德行,乃至风度样貌俱佳,放在魏晋,多多少少也是一谢安、王导般的人物。
如此作喻,盖因王溥就是如此,所纳之妻也看门第,他自己是太原祁县房出身,纳娶的是与王皇后同一家族的琅琊王氏女。
门第虽已衰落,还是有‘家学’底蕴在的。
王太师唯一的缺点呢,就是极为吝啬,无论待人还是待己,一视同仁。
说完优劣,再谈子嗣。
其有四子,贻孙、贻正、贻庆、贻序。
而自己的那位未婚妻,听宋氏所透露的,家中排行最小,乃是老五,年方十七,正是水灵灵的年纪。
理清思绪后,赵德昭用完早食,以使相府的用度筹备了些‘薄’礼,便往太师府进发。
门前的家丁不知情,瞧见那控鹤军甲士,误以为是来拿人,心神惶惶地奔走入府,留下几位同僚在外汗流浃背。
须知道,大宋的文武官员,只得配家丁,不得配府卫,这是宗室方有的待遇,赵普自己也只是多了些家丁仆从,似铠胄弓弩类的甲械,一件也不敢触碰……
赵德昭本人也是得益于马适的殊荣,得以有了寥寥仪仗队。
自然,徜若有朝日入主东宫,这些都不算什么。
“今日我只是来拜谒太师的,无公事在身。”
赵德昭落车后,避免误会,赶忙解释了一句。
听此,即有家丁垂头奉笑道。
“二郎见怪了,开封近来燥热……主公夜多失眠,阿郎不妨在大堂等侯一二……”
“既如此,切莫要因我叼扰了王公。”
赵德昭或许想起三顾茅芦的佳话,哪怕是有岳婿这层关系在,也是分外拘礼谨慎。
至于仆役所说的失眠,应当是半真半假。
为甚?
李守信与马适就是岳婿,而今受此案牵连,王溥或多或少有被他好三叔的手笔所惊。
昔日李马,又何尝不是未来之王赵?
站错了队,莫说受恩禄进封,驱逐流放都算从轻发落了。
现在想来,他的好三叔可谓一箭三雕呐……
武不能射,‘文’却能射,尤其是在这权术谋计上。
对于这门亲事,哪怕眼下赵德昭未有敕封,未有征采纳名的实质性契约,适当增进感情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要好生安抚一番老丈人。
当然,除去王溥之外,还需稳住赵普,无论怎说,起码得喂一颗定心丸,不能事事被动。
赵德昭想着,对于定亲成昏之事不禁感到迫切。
穿越过廊道庑房,来到宽敞的正堂,赵德昭随坐在左列,受着奴婢端奉来的茶糕,安静等侯。
王府内正堂的布局是南北两分,中间以门廊、屏风隔开。
空荡静寂之馀,微弱的簌簌声传入耳中。
赵德昭随声望向那屏风处,一道婀挪身影若隐若现…… 书书网 https://jnhnds.co 第24章 大小太师
那显然不是王老头。
若问缘由,盖因屏后有烛火微光,映照着一副月盘交织、沟壑阡陌的婀挪曲线来。
要说男子丰腴,赵德昭无言以对,可那头首处似有一参天云鬓,他的母后在迎春苑时便好搭这云鬓。
木兰诗云: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纵是花木兰那般类男的女子也能有此情景,自然与王老头无干系。
而赵德昭看破不说破,故意歉咎地支唤了句。
“搅扰太师清梦,是小子罪过也。”
话音落下,那身影果然一颤,显是在思绪。
“咳……咳……二郎在此风雨之时,清早来寻老夫,是为何意?”
稍有怪异的嗓音吐露而出,赵德昭乍听,却还真仿出王溥的语气来。
善口技也?
赵德昭抿着唇角,笑道:“我来,是为相告太师一旧事秘辛。”
“什么秘……阿爷。”
王溥冷眼看去,轻声斥道。
“莫说闺女,纵是寡妇人家哪有你这般放荡无礼?”
“女儿这不是怕寒落了二郎……故而代阿爷招待……”
“招待,怕是拷问吧?”王溥没好气道。
王昭芸凤眉弯弯,一副委屈作态,显得极为无辜。
“大人之事,你莫要干涉,快走罢。”
“是。”
王溥是真有失眠,带着起床气的,若非见有外人在,免不得训诫半个钟头。
然王昭芸却不这般想,背身离去后,且还情不自禁吐了吐舌,看去颇为自满。
此时此刻,在赵德昭眼中,则是小太师骤然败下阵来,福身一礼,灰溜溜从屏后跑开了。
王昭芸方出堂后,即有协同作案的侍婢笑吟吟道。
“娘子,那二郎真是傻,这也看不出来。”
“兴许是书读多花眼了呢……好端端的你骂他作甚?”
“是奴婢言失……言失……”
侍婢赶忙敛去笑意,连称不是。
说是如此,但王昭芸还是有些诧异的,她这身段难道都看不清,窥探不出吗?
王昭芸一时陷入了自我怀疑。
“也怪你,方才嘱咐要盯梢着外头,阿爷来了怎不与说?”
“主公在外踱步了两回,奴婢见事态不小……不敢造次。”
“还能是什么事,不便是李守信贪贿一案,都已定了罪,偏是他不满,要护着相公,徒生事端来……”
言此,王昭芸不禁坦露出些许忧郁。
哪怕不于情,仅于利,她自是相好赵二郎的。
且不说赵德昭极有可能入主东宫,迟早也是要封王,无论一字王还是二字郡王,皆算是上嫁了,不存在吃亏一说。
既是准夫婿,自幼饱受妇德妇功教导的宰相之女,虽有轻挑,却知轻重。
譬如侍婢口无遮拦的,这若不训诫,往后遭难的是自己。
“既是秘辛要事,定不会在明堂说,你且去书房那先候着。”
“娘子是……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