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家与云山派结盟。消息一出,本来还因为云山派婉拒,只能等着云山派整理完毕内务设宴邀请时,再谈加深关系的四邻宗门顿时陷入震惊之中。而那些云山派原本的盟友们,自然是大为光荣,纷纷送去贺信。虽然从盟誓法理上说,云山派和海家是单独结盟,海家与其他云山盟友没有关系,但总是与有荣焉,能够扯着虎皮拉大旗了。
我盟友的盟友,可是炼虚上宗!
盟友的盟友,和盟友也差得不多嘛,不是吗?
宁州海东郡,流霞山脉,丹霞派。
“倒也不是我贬低云山派,可论实力,虽然云山派已有元神战力两名,陆掌门又有五州第一的美誉,但是比起炼虚宗门,这差距如同天地之别,海家何以与云山结盟?这其中是否有别的阴谋诡计,我看需要提醒一下陆掌门。”飞星子董成俊如此说道。掌门无患子笑道:“云山与海家结盟,世人皆道我等云山盟友都能沾光,昨日敖氏洪泽君还来书一封,说起此事甚为欣喜。今日成俊不以为喜,反生忧虑之心,可见近年智略渐长,已大有长进啊。”
董成俊急了:“掌门,我说的可是认真的啊!我当然知道陆掌门深谋远虑,云山亦多智谋之士,然而近来云山声名远播、享誉元辰,唯恐他们被虚名所累,飘飘然而失了谨慎。”
无患子正色道:“我也是认真的,能做如此考虑,今后也可以放心地倚重你了。说回云山与海家同盟,看似是云山派占了大便宜,其实不然,海家与云山,是各取所需而已。”
“海家新附玉衡,毫无根基,云山派素来为太一乐土看重,如今美名又享誉天下,已有名门气象。海家与云山结盟,正好借此名望,在玉衡大陆彻底站稳脚跟。原先各门各派,对于外来户总有警剔之心,如今闻得是云山盟友,芥蒂顿时消散大半,这才是无法衡量的好处啊。”董成俊恍然,连连点头。
无患子又说:“不管如何,云山派已经可以与炼虚宗门结盟,这毫无疑问拔高了云山派的位格,今后普通元神宗门想要与之结盟,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我宁州统领星海宗前不久才与云山同盟,如今无量玄君肯定压力很大。至于我们这些原本的元婴盟友,已很难跟上云山脚步了。虽然以天元子人品,不会主动弃盟,但我们一方面要自立自强,一方面也要调整态度,有自知之明才是。”
董成俊听了这话,壑然起身:“掌门何须妄自菲薄?如今天下承平,四邻和睦,我们努力苦修,将来也有光明道途!!”无患子只是微微一笑:“嗯,你说的对。你辛苦一趟,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霓裳,请她有空回来看看,许久未见,也很想她。你若左右无事,不妨在云山多住一段时间,和她叙叙同门之谊。”
“你要闭死关?”陆干吃了一惊。
顾霓裳点点头,高高挑起的马尾散落点点火光。
从龙宫回归之后,陆干一直很忙,马不停蹄处理着各类事务,或者说,他也希望自己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做无用的哀叹。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在小心避免与顾凭裳单独相处。眼下海家使者团刚刚离开,顾霓裳找上门来,把陆干堵在了新建成的掌门庭院里。不过还没等陆干开口,顾霓裳的话语就让他吃了一惊。
“如今云山派已还祖脉,背靠太一乐土,又有海家作为强援,短时间内没有战事需要我了。白玉京中已有八级灵气的水平,各类灵珍也十分富裕。”“我已经差了你太多,我要在白玉京闭死关苦修,除非达到元娶后期,或者你有急事召唤,否则不会出关。”陆干张了张嘴,但他好象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他和顾霓裳静静坐着,中间隔了一张茶几。
陆干忽然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两人相识相知、并肩而战产生的情愫,想到曾经的亲昵和爱恋,想到那些羞恼又甜蜜的缠绵,想到在出发龙宫之前,他与师姐、顾霓裳并肩而立,紧紧揽住了她们的腰肢。
等我龙宫回来,成就元神之后,元神大典与咱们的婚礼一块儿办!
而如今,元神大典免了,婚礼呢?
师姐暂时离开了我,霓裳呢?
好象自从师姐被封在龙宫以后,一切都变了。
陆干转过头,正对上顾霓裳那一双金赤的眸子。
这一瞬间,她好象说了很多话,又好象什么都没有说。她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陆干是读不懂,还是不去想?顾霓裳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陆干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到了门边,顾霓裳突然停下脚步,她恻过脸来,低声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时值上午,冬日阳光倾泻下来,照亮了霓裳的脸颊。
她还是那么美。丹凤眼,柳叶眉,琼鼻秀挺,红唇饱满,肌映流霞,美艳绝伦,人间无此殊丽。陆干垂落目光,很久他才说:“我”
可这个时候,顾贯裳已经离开很久了,空气中只剩下那一抹熟悉的冷香。
陆干看着空无一人的门栏,轻轻叹了口气。
几天以后,甲申五百三十七年,元月初一。
新年之日,云山热闹无比,锣鼓丝竹响彻天空,光耀艳艳远播千里。
这不仅是云山派回归祖脉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云山派按照约定的那般,大宴宾朋的日子。请帖分成了四批发放,在初一这一天受邀来到云山的,是云山派除了海家以外的所有盟友。宁州元神宗门星海宗,元娶宗门丹霞派、敖氏,沧州重明联盟元婴宗门长青宗,金丹宗门明玉剑派、荒艮门、极央山庄、敕金派,共赴云山之约。初三,是亲密伙伴和友善宗门。
包括颍州元神宗门火德宫,卢州元神宗门漱玉观,沧州元神宗门玄微派,元婴宗门灵兽宗、青莲真宗,西北十郡之中仅剩的独立金丹宗门酒仙派、光耀门,以及东北八郡中的独立金丹宗门无相宗、太乙派、栖霞谷等六家,前来云山赴宴。
初五,是云山派伙伴、下属、附庸宗门。
除了从前的诸伙伴下属与附庸之外,还有现在执掌青州仙篆之后,在法理上属于云山派统领的青州诸宗门。包括元婴宗门宝清宗、三劫派、九素门、阴符派四家,以及金丹宗门磁极宗、跃乘派、上善宗、离元宗、执灵派等一共九家金丹宗门。初七,则是邀请了青州那些所谓的新立、重立宗门,还有青州散修。
不论有没有通过检定,阿猫阿狗的只要有个掌门人身份都收到了云山的请帖。还有青州散修中选出的一批代表人物。宾客们来到云山山门,第一眼就被深深震撼。
磅礴盛景,气象万千。
炼虚级护山大阵“三十三重寒狱天罚阵”如同天倾其盖,阵光若极光流转,道则符文悬空明灭,森寒威压暗藏其中,空间之力震颤变幻,观者神魂俱凛,哪个还敢妄动。
阵中七级高阶灵脉喷薄如渊,灵雨终日飘洒,苍翠漫山、生机勃发。灵气凝成实质,雾海翻涌荡漾,虹霞贯穿雾海,染出一片鎏金溢彩。自山脉之巅垂落下来大大小小的灵泉瀑布足有三十六条,奔腾如银龙坠涧,山石浸润隐泛玉光。
楼阁殿宇依山而筑,朱檐碧瓦点缀苍峦,琉璃金顶映日生辉。上千遁光穿梭如星雨,舰队载物往来如织,与山间灵雾共舞,尽显蓬勃气象。而就在这一片灵山仙韵之中、雾海长虹之上,更有一座巍巍仙城高悬于主峰,通体品莹如同凝雪,五色霞霭缭绕蒸腾,星光明灭、道音渺渺,阴阳二气往来回旋在七重宝顶之上,如鱼游动。
纵然是那些眼界不浅的元神玄君,见了这样一幕,不免心生敬畏,又艳羡万分。
心中真实想法暂且不知,但嘴上一定要大赞一声:“灵脉通天彻地,仙家盛景魏峨!果真是天佑云山!!”而就在这分为四批、持续了七天的大宴之上,云山掌门天元子接待众人,又与诸派达成了两件重量级的协定。一是,即日起原沧州重明联盟更名改组,为“衡西联盟”,并且全面开放添加条件,不再局限于沧州之中。只要满足与联盟中任何成员接壤,以及实力达到元娶或金丹宗门水平这两个条件,再经过超半数联盟成员投票同意,就可添加衡西联盟。同时,为了应对复杂局势和危险挑战,衡西联盟将组建一支常态化的联盟军。
联盟成员每派都必须派出精锐修士添加联军,始终保持战备状态,平时无事则专心修炼,有事则立即赴战。派员数量由联盟大会商议分配。由联盟之中实力最强者掌握联军的统帅权,同时负责联军训练,划拨联军驻地,以及提供联军修炼、作战等需要的所有资源。大宴进行的同时,衡西联盟就举行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依次通过了沧州北地十八郡中,剩馀的酒仙派、光耀门、无相宗、太乙派、栖霞谷等八家独立金丹宗门的入盟申请。
由此,整个沧州北地一十八郡,全部由衡西联盟控制。
但同时,衡西联盟拒绝了沧州中部地区独立金丹宗门,青雷派霄隆真人的入盟申请。
灵兽宗山门,万兽谷中,已经颇显老态的元绪灵君披着羽衣坐在灵池之前,看着几只小龟正在池中缓缓游曳。“那些愚夫以为云山派拒绝青雷派霄隆真人,是因为想起从前不快心有芥蒂,但又有几人能够发觉,潜藏在其后的厉害呢?”幽德灵君正跪坐在元绪灵君身后,诉说着自己的判断。白泽明状已经化作一名与他样貌相似的青年,远远坐在亭下,眸中七彩涌动。“云山拒绝青雷派,是主动放弃将衡西联盟的触手伸入沧州中部,或者说,在向玄微派表明自己顾念旧情,拿走沧州北地一十八郡就算了,不会再在沧州继续扩大势力范围。”
“这样一来,就算只能眼睁睁看着沧州北地尽入云山座下,渺渺玄君也只能一笑置之。”
“换个角度说,这个衡西联盟,其实就是云山派快速扩大自己势力范围的工具。”
“对于在执掌青州仙篆之后统领的青州诸宗,云山派拒绝了他们的入盟申请。因为陆干可不是渺渺玄君,他既有实力,又有手段,青州诸宗只有俯首帖耳的份,虽然名义上是独立宗门,但其实和下属宗门有何分别?云山派随时可以调配指挥,收他们作为盟友反而是自缚手脚。”“而对那些在自己法理统治之外的宗门,衡西联盟的作用就展现出来了。这次扩张,纳入沧州北地这些宗门,就把整个北地十八郡都吞了进去。那下次扩张呢?”
“只要云山派想,周围宁州、颍州、泗州、绪州...这些四邻之中的元娶、金丹宗门,都有可能被纳入到衡西联盟之中,直接从四邻州府身上挖肉!”幽德灵君声音冷了下来:“对于这样的扩张,四邻州府的元神宗门恐怕根本没有实力阻挡。一切都只能看与云山派的关系。”“宁州星海宗刚刚与云山结盟,又有丹霞派、敖氏之谊,云山不会动手。但是其他州府,如果哪日得罪了云山派,或者陆干看谁不顺眼,那就是衡西联盟再扩之时。”
“衡西联盟的成立,不仅仅是为了那一支联盟军,也是陆干手里的割肉刀啊。”
讲到这里,幽德灵君沉默了一下,又轻声问道:“您怎么看?我派应当何去何从?”
元绪灵君轻轻挥手,几点灵光打入池水之中,引得小龟追逐起来。他缓缓说:“幽德,你分析得很好,我这个老头子已是半个废人,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你才是本宗掌门,凡事自然由你做主。我只有几句话姑且说之,你也姑且听之。”
幽德灵君拜伏于地。
“陆干成就元神归来,短短一年时间,行事就已经变了很多,手段多了一些狠辣和霸道。”“但是陆干终究还是陆干,对我们这些老朋友,他还是抱着善意和关照之心。特别是我灵兽宗向来与云山交好,戏蟾也和他私交甚笃。”想到戏蟾道人,幽德灵君无奈一笑。
当日做客云山,戏蟾道人一见陆干,竞然就跳起来拍他肩膀,还和他勾肩搭背、自称为兄,自己可是吓得够呛,哪知陆干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和他笑语许久,把几比特神玄君都抛在一旁。
“既然如此,就跟着云山派的脚步吧,就算不能正式结盟,也不要有对抗之心。”
“顺其自然、搭上他们的船,有云山派一块肉吃,会有我们一口汤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