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衡西联盟召开会议,将沧州北地十八郡全部纳入势力范围之夜,云山大办宴会,招待这些新入盟的宗派掌门,衡西联盟全体成员全部到场。
宴会上,新入盟的掌门们一面竭力表现、努力奉承,一面又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恶了坐在上首的陆干。
于是宴会气氛变得十分尴尬,常常是突然冷场,然后又在虚假的哈哈声中重新举杯。
陆干无奈一笑,再与众人共饮一觥,便先行离场。就连云山内核都尽数退去,只留下刚刚回归云山,执掌行赏司和情报部的魏摘星主持宴会。
众人皆知林乐伏法受罚,囚刑三百载,而璇玑子魏摘星冉冉升起,正是一颗璀灿新星。再加之他还是太一乐土鹤鸣真君的记名弟子,某种程度上也是能上达天听的人物。
所以也是姿态谦卑,轮番敬酒,各有溢美之词,请求璇玑子日后多多关照。
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一众掌门团团包围,魏摘星举止言行都很周到,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直到看见极央山庄新任掌门六壬真人欲言又止,魏摘星借口不胜酒力,暂时离场,果然不久以后,六壬真人也跟了过来。
“魏师叔。”他俯身礼拜,“衡西联盟成立,之后就要创建联盟军了。我派情况师叔比我更加清楚,毕竟人丁不丰、力量不强,还望摊派之时师叔从中助力,从我派少抽些人吧。”
魏摘星当然知道后续的安排,毕竞衡西联盟相关政策的制定,他就在其中出力不少。联盟的基本政策就是一律平等,一派一票,那到了组建联盟军时,当然也是一视同仁。
例如联盟大会讨论通过了出兵比例是十比一,那就是每派都出十分之一的战力进入联盟军中。“师侄勿忧,衡西联盟军的组建,一定是强者多出,弱者少出,对于极央山庄来说不会伤筋动骨。”魏摘星向他简单说明了衡西联盟军的组建方案,但这样模糊的说辞并没有让六壬真人完全放心,他张张嘴,想到两人此时身份上的巨大差距,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只得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再次膜拜。
“魏师叔,您:...我派于您,终究有香火之情,亦有授艺之德,今后您身居高位,还望多多照拂。我派若有建树,您也面上有光,能再出几名高手,亦可为您助力。”
魏摘星沉默片刻,只说:“极央山庄传承卜筮命理之学,精研天人之道,师侄亦颇有建树,自然知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的道理。若有什么机会,我自然会关照,但若未能如意,也请勿介怀。”六壬真人沉声道:“天命虽强,仍有天运可变,事在人为,若是为事之人足够强大,自然有办法扭转乾坤。对于我极央山庄来说,未来昌盛与否,大半都落在您的身上。万望垂怜。”
这些话说完,他拜了一拜,转身返回了宴会厅中。只留下魏摘星一人站在山巅,沉默仰头,看白玉京垂落灵气如锦,漫天星斗似河奔腾。
兴于眠龙,成于琥珀。云山弟子,极央掌门。
这曾是我的天命批语,但这段人生道路,我已经走完了。因为掌门命乱旋涡的影响,我也完全看不清自己的命途。
今后的道路是什么,我并不知晓,或许只有在极为罕见的天人合一之际,才能看到一鳞半爪。我以萧师兄邀请为契机,选择从极央山庄返回云山,是断定时机已到,已经偿还了师尊授业之恩、了却因果,而又恰逢云山正处于转折点上,心中念起,认为是天定返回云山之时。
但是,或许天命已尽,人情却始终存续,我与极央山庄之间,真的断了因果吗?今后我真能做到秉公而行,完全站在云山派的立场上处事吗?
再反过来想,我的判断真的正确吗?我作为极央掌门的天命,真的已经完成了吗?
还是我,太着急了,扭曲了自己的命途?
此念一起,魏摘星双眼茫然,身上灵力猛地一张,白袍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他身上有一道璀灿的星光冲了起来,直入天穹之中,又有无数星辰虚影从头顶百会冲出,列出无垠星图,与天穹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然后下一瞬,这些星图剧烈震动着,象是旋涡一般转动起来,化作一片朦胧的星光。
魏摘星面露痛苦之色,体内那一颗无垢金丹簌簌震动,似有似无的裂痕开始弥漫,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无数幻象纷至遝来,要将他拉入迷乱的深渊。
他连忙跌坐下去,掐住法诀,意守神魂。但是,不可逆转、不可逃避的灾劫已经到来!
是夜,魏摘星闭关静守,开始渡心魔大劫。
与此同时,最后看了一眼云山之上泼洒的灵雨、横亘的长虹、金碧辉煌的重楼玉殿、巍峨耸峙的白玉京城,沉默片刻,林乐轻轻下了命令。
“走吧。”
就听咣当一声响,四个筑基圆满的胖大妈抄起了锣、鼓、号、钹,开始敲锣打鼓。而小胖子玉蛟在乱七八糟的声乐之中,声情并茂地演唱起自编自导的《送别》。
“玉京外,云山边,繁星布满天.....晚风拂柳鼓声乱,残月山外山...”
火锦在边上捂嘴轻笑:“郎君,没人来送我们呢。”
“别打断我......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玉蛟扯着嗓子嚎完一句,努力挤出来两滴眼泪。“主公,我会想你的。主公,我的主公啊,你怎么就离开我了呢,呜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四个胖大妈面面相觑,玉蛟猛地蹦了起来。
“继续演奏!肥婆们,音乐不能停!”
肥婆三号挠挠头:“大仙,花要撒吗?”
“撒!”玉蛟双眼发亮,“现在可不能低调,这可是本大仙离山之日,正是巨龙入海、地复天翻一一呕一呸呸呸一”
他话才说了一半,肥婆三号就把一大堆花瓣精准地撒到了他嘴里。
林乐摇摇头,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入船舱之中,而这几艘没有旗帜、型号也杂乱不一的普通浮空舰缓缓移动着,向着星辰海的方向驶去。
就在日前,他已经完全吸收了先天再造灵水,资质脱胎换骨,修行速度已达修士平均水准。等到了九渊水府,有六级灵脉支持,修行自然不会眈误。
而如今经过几番试探,已可确定福禄丹没有了气运反噬的副作用,只要按照般若天君所留法诀操控,每次以五百修士为药材,这一件吞命噬运夺福劫禄鼎,便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福禄丹了。
所以福禄鼎已经被陆干交给了林乐,要到星辰海上去发挥最大的价值。
怀揣着宝鼎,带领着精心挑选的四百云山弟子为班底,玉蛟与火锦为助力,还有首批发展资源,林乐潜行向西,开始了漫漫星辰海上的征程。
探听天市宫下落,查找江白桃;监视龙族、海族动态,及时传递情报;创建秘密势力,连络仙陨群岛上的残存人族修士,共谋反抗龙族统治,适时揭竿而起..
带着这样的重任,几艘浮空舰没入了一片星光和云海之中。
这次新年大宴,除了衡西联盟的成立之外,议定的第二项成果,则是云山派宣布设立“外籍弟子”身份,成立“外籍军团”!
这个由外籍弟子组成的外籍军团,没有其他任何任务,闲时修炼,战时上阵,由云山派拨给灵脉驻地和一切资源。
也就是刀口舔血、卖命的活。
但是,对这些散修乃至小派修士来说,自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只因外籍弟子虽然不拜云山祖师、不纳入云山法脉、不传《云山七品洞玄真经》,也不纳入十级弟子等阶培养,遵守的是比云山法规法度更加严格的《云山派外籍军团法典》,但终究也是云山弟子!云山弟子这个身份,早已是光芒耀眼的金字招牌,更遑论今日云山派已经名满天下。
再加之,外籍弟子虽不能得授《云山七品洞玄真经》,但却可以得传云山库藏中的其他功法,对于小门小户来说已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玄功。
待遇上,外籍弟子虽不在十级等阶之中,但是基础待遇直接比照十级中的“庚等’弟子,作战还有额外赏赐,以及一套“战功点’兑换制度,兑换清单上各种珍宝应有尽有。
还有高阶灵脉作为修炼道场,那更是这些修士们梦寐以求的事。
最后,则是“转正”的诱惑。据说每场大战以后,云山派都会从外籍弟子中,以战功、忠诚和人品等情况考虑,遴选部分转为云山派正式弟子。
相关消息通过参加宴会的那些小派掌门,以及散修代表迅速扩散。起初是那滞留在青州的上万散修、那些新立重立宗门陷入一片狂欢和混乱之中,然后四邻州府的散修,甚至是小派修士纷纷意动,一时间“云山外籍军团”成为修士们茶馀饭后的热切讨论对象。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消息还将扩散到玉衡之西甚至更远的地方。
一月十五,云山派外籍弟子招收正式激活,地点在曲阳之南,怒江郡听潮山外。
当日,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人声嘈杂如同闷雷,前来应征的修士已能将听潮山淹没。
但有云山威远神舟如同巨大堡垒高悬山巅,云山弟子整齐列阵、星光璀灿,又有剑光腾腾的萧天赐坐镇,总算镇住了局面,招募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招募首日,便有超过千名修士成为首批云山外籍弟子,被直接安置进入听潮山中。
持续数日之后,正如预料那般,除了散修之外,那些新成立的小门小派修士也被外籍军团的巨大好处诱动,本就没有创建起忠诚的弟子纷纷宣布脱离宗门,前来添加外籍军团,只不过抱团取暖的草台班子们也纷纷解散,整体添加了外籍军团。
本来挤在一郡之地的新立、重立宗门突然觉得空了很多,身边的灵脉这才升起了几天人气,又突然渺无人烟了。
青州乱象的最后馀波,彻底平息。
等到了三月,云山派外籍军团已经招纳了一万五千修士!比云山正式弟子还要多出许多,而且,青州修士吸纳完毕,四邻州府中还有许多散修源源不断地向听潮山赶来!
沧州东南,武藏山脉,青莲真宗山门所在。
天心莲池之中,碧叶如盖,赤莲如火,灵液如同黄金融化,在莲花下方泛起道道波纹。曾经空了大半的十八朵天心火莲,如今已经全部坐满。
涟漪灵君盘坐在最大的一朵之中,座下金灿灿的莲蓬光芒四射,他抬眼看向众人,那是以菱仙子为首的两比特婴,还有一众金丹真人,大伙儿正议论纷纷。
“云山派改组衡西联盟,抽调各家精锐组建联军还嫌不足,又设外籍军团,如今各州散修都在源源不断地涌入青州,云山派的底层战力很快就会超过我们了。”
“云山到底是底蕴不足,用这种方法壮大自身,修士战力数字虽然虚涨,但那些散修不过乌合之众,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菱仙子闻言反驳道:“若是从前或许无用,但是如今,太一乐土公布百战天神之战阵,云山派把他们编练起来,亦有强悍之力。外籍军团的种种待遇,大家都看到了,还有转正的机会吊着,这群散修自然会格外用命。”
“再说,云山富裕,在元神宗门中都首屈一指,他们肯砸下重金,狠狠操练之下,就算是乌合之众也能脱胎换骨。”
另一名元婴点点头:“确实如此,云山派倒是想了个好办法....外籍军团政策,我派要效仿吗?”菱仙子沉吟片刻:“我看不必,我派底层弟子基数庞大,正常锻炼培养便足够调用,何必舍近求远。外籍军团,正是因云山派异军突起、底层孱弱但资源格外富足而特设。”
“况且外籍军团虽能迅速壮大,但招收的修士难以甄别、鱼龙混杂,还需严格拘束,就算以正式弟子担任骨干执掌军团,内部的混乱却是无法避免的。”
“再加之还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宗门修士叛门逃来,就算云山派已经规定只要原宗门找上门来出具证据,就一定会把相关修士交回,但还会有矛盾发生。或许只有以天元子的强横实力,才能镇压四邻的不满吧。”“所以,这是云山派特设的政策,我们不能盲目效仿。”
这一席话让众人纷纷点头,听了很久的涟漪灵君终于开口。
“云山派如此急切地壮大自身,天元子甚至略失君子之风,近一年来的举措多了几分戾-...….…足可见云山判断,天下并不安定,大灾大难如影随形。”
“而且自太一乐土开始,各大顶尖豪门、隐世仙宗纷纷开始传播独门玄法,也可见危机正在迫近,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即日起,我派也要秣马厉兵、沉心苦修,为将来的大劫做好一切准备。我青莲真宗的道统在沧州流传最久,将来也要绵延万代、永远不堕。”
“至于一切行动,就跟紧云山派的脚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