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池前。
春风柔和,带来花香,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场中激烈的比斗还没有停下。
潇湘子只觉自己一身的硬骨头正发出嘎吱嘎吱般不堪重负的声音。
实在是对面这年轻道士拳脚之间的力度越来越大。
且相较这么久,这人竟然丝毫不露疲态,反而越打越凶。
砰!
年轻道士那强劲且硕大的拳头再一次砸来,其势凶猛,堂堂正正。
潇湘子不由得架起双臂防守。
他的筋骨一向比一般习武之人要坚韧许多,但这一拳势大力沉。
抗下这一拳后,让他全身都跟着震颤,双臂之处的骨头再次发出嘎吱声。
潇湘子脚下运劲,身子快速退滑而去,僵硬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痛色。
再这样下去,他这比常人要坚硬的身子骨便要被这年青道人拆了。
陆铭这场可是打爽了,这僵尸人”不光是在挨打,还是在与他练招。
他看出了这谨慎的胆小如鼠”的僵尸人”心生了退意,忍不住激道:“就你这般三脚猫功夫,还想要邀战我们掌教?
“实在是不自量力。
“老家伙,有本事咱们便在场上分生死。”
他一边开口,一边脚下运劲,身形如箭矢般窜出,再次扑击过去。
用的便是全真教清修洞”内的那则提纵之术,对于内气的运用极为严格。
堂堂正正,毫无花哨之感。
但让陆铭没想到的是,这老东西如此不要脸面。
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直接转身而逃。
只见他那干瘦的身子忽地窜入人群,到了那金轮国师的身边,留下一句:“年轻人,这场算你赢————”
潇湘子落荒而逃,看得陆铭也是一愣愣的。
而蒙古一方的人都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嘘”声,害怕这老家伙事后算帐。
一时间。
蒙古一方的气势直降谷地一般,无人言语。
潇湘子站立在金轮身边,双臂止不住的颤斗,道:“国师,这人颇为不凡,我降不住他。”
他语气之中丝毫没有羞愧之意,若是谁人看不出那年轻人的厉害,自己上去试上一番便知晓了。
他若再战下去,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那年轻道人的拳劲震裂,他可没有这么蠢。
金轮自然也看出了那年轻道人的厉害,此刻也没有叼难之意,淡淡道:“不必介怀,朋友好好养伤便可。”
他可是看出了,这潇湘子此刻脸色暗红,显然是在憋着胸中的淤血。
一旁的霍都也是震惊,没想到,这潇湘子竟然再一次败在了一个年轻人手中。
他看向场内已经停步了的年轻道人,眼中带着忌惮,这类江湖之中的一流人物,全真教竟还藏着一位。
场内。
陆铭盯着已经逃去金轮身边的潇湘子,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嗤笑一声,运劲发声道:“敢挑战我全真掌教,还以为是什么高手人物,原来是只拔腿就逃的鼠辈”。
“本事没见着,逃跑的速度还是够快————”
他已经帮全真教拿下一城,之后自然没有他的事了。
现在正在做打压对方士气一事。
他说的也是事实,前两场,分出胜负都是一方不能再战。
而这人是几乎全身而退,十分果决,受得内伤都不足一提,只能算小轻伤。
蒙古一方虽然各自都有心思,其心并不算齐,但还是感觉面上无光。
毕竟他们也算是暂时在同一个阵容之内,潇湘子的临阵脱逃,让他们心中不爽,但又无人敢说出来。
而全真教一方则是正好相反,欢呼之声不断,极为痛快。
陆铭胜下一场,自然也给他们缓解了压力。
前两位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输了,实在让他们心中没底。
潇湘子面上无光,心中郁闷非常,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颇为怪异的目光。
他一个转身,瞥向那些人,转瞬之间,那些目光都消失不见。
陆铭轻笑一声,转身下场,身形矫健,身上的道服带给他些许出尘之意。
刚走入人群之中,杨过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好大哥,你那守势”拳打得太好了!”
陆铭瞥了他一眼,笑道:“看清楚了没?”
他自然是问的他与那僵尸人”交战之时的细节。
杨过听闻,思忖片刻后,问道:“好大哥,我守势”拳也练的不错,师父们都夸我。
“但对于“蓄劲”,我还不太会————”
他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以他现在的武功,是可以看出那僵尸人”是怎么越发招架不住好大哥的拳招的。
便是好大哥的蓄劲”手法太高明了。
陆铭轻笑道:“你可想上场?”
杨过直直道:“当然,好大哥,我想为全真出一份力。”
陆铭点头,此时他们两人就在全真七子身后交流。
他对马钰道:“马道长,我先失陪片刻。”
前方的马珏听闻,没有回头,因为丘处机此时已经飞跃而去,只是淡淡回道:“陆小友随意。”
陆铭回应一声,便带着杨过离去。
场中。
丘处机高大的身形挺拔,背负长剑,丝毫没有六十馀岁老者腰背佝偻的模样,他高声道:“老道丘处机,哪位阁下上前与我较量一番?”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就算是那蒙古国师下场,他也丝毫不怵。
在他心中颇有傲气,自然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蒙古一方的霍都早已手痒,他此时走出人群,把玩着手中的铁扇,笑道:“在下霍都,前来领教长春子道长的高招。”
他面上带笑,但心中丝毫不敢有一丝大意,他可是知晓这老道长的厉害。
这老道长在北方的威望甚高,他这段时日,在这些有名之士”口中,听闻了许多这老道长的事迹。
是个极为反感蒙古人的人。
丘处机在上次,已经见识过了这人的阴险手段与特制武器铁扇。
锵啷!
他一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剑尖点地,道:“请吧。”
霍都听闻,眼中厉色忽地迸发而出,袖间一甩,几根黑影便已经率先射去。
正是他袖中藏着的预备铁扇骨。
他的身影也跟着一同冲去,显然是想在暗器的相助之下,占据先机。
乓乓几声金属交接之声响彻在场内。
丘处机抬手几剑,在身前画圆,尽数拦截飞射而来的铁扇骨。
姿态从容,身形站在原地,丝毫不被这些暗器所影响。
他看着持着铁扇冲来的霍都,斥道:“旁门左道!”
话语之间,他那高大的身子已经迎了上去,手中长剑如春风一般流出。
尽显写意。
玉清池上。
一时间,长剑与铁扇的交接之声激烈响起。
陆铭与杨过已经来到了玉清池的另一边,此处并无他人,靠近后山方向。
杨过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看向场中交战的二人,有些担心之色。
陆铭瞥了他一眼,笑道:“不必担心,丘道长虽然年事已高,但还不至于拿不下那蒙古人————”
他可是与丘处机交手过,知晓这丘道长的实力。
其浑厚的功力,与扎实的全真武学,在一年多前,他可是领教过的。
杨过听闻,微微点头,这才面向陆铭道:“好大哥,开始吧。”
在路上之时,陆铭便告知他,要教导他那守势”拳法中蓄劲”的真义。
陆铭点头,话不多说,直接出手,一步跨出,便是一拳送去。
正是全真教的那套守势”拳的开山式”,直冲杨过的门面而去。
杨过见好大哥攻来,丝毫不慌,弓步一拉,腰间下沉,一拳直直击来。
砰!
两拳相交,气劲进发。
杨过只觉自己发出的劲力被好大哥尽数吃”下,而自己的蓄劲”则让他自己的骼膊微微发疼。
显然是在实战之中,还是面对的好大哥,他还做不到熟练蓄劲”。
陆铭一边出拳,一边教导:“劲如水,臂如瓮————
““蓄劲”一道,在于细水长流,又如拉弓弦,蓄而不发————
“以柔蓄刚————
“初时起,接受劲力之时,你可大胆一些,感受劲力流动————”
陆铭在给杨过喂拳,所发的劲力都在杨过的掌控之中,且返还的还是杨过自己的劲力。
玉清池边的两人拳招相接,并不是激烈的速攻,显得极为融洽。
杨过龇牙咧嘴,就算好大哥收了力道,但蓄力一事还是让他吃了一些苦头。
他仔细听着好大哥的教导,一边感受着好大哥送过来的劲力。
渐渐地熟练起来,陆铭能感受到杨过那越来越重的拳招。
他习武天赋极好,悟性也不差,现在在陆铭的喂招之下,已经颇有模样。
直到玉清池前,一片剧烈的欢呼声响起,陆铭才停下进攻的拳招。
杨过已经掌握了窍诀,蓄劲”与还劲”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颇为有气势了。
他此时也停下,转头看向那场中,只见那蒙古人跌倒在地,双手撑地,脖颈被一柄长剑的剑尖所制,丝毫不敢动弹。
杨过大喜道:“丘师父胜了!”
陆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掌握,去吧。”
杨过点头,踏步向着那边走去,见好大哥没有跟上来,转头又问道:“好大哥,你不去?”
陆铭挥手,笑道:“我已经上场了,在别的地方看着你们。”
他刚才下场之时,便发现,四个小姑娘都不见了,傻鸟也消失了。
猜测她们现在怕是已经在古墓之中,见他心念念的龙兄去了。
他自然是要去看看查探一番,半年多不见,他自然是想的。
这次他可是易容过来的,偷偷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吧?
就算被发现了,龙兄估摸着也认不出他,顶多赶他走而已,他这样想着。
杨过听闻,恍然,才想起好大哥还没见到龙嫂子呢,他立马挥手,道:“好大哥,看我上场!”
陆铭点头,笑着挥手。
看着杨过离去的背影,他想着,是不是对师姐答应的事有些越界了。
若是以后这小子知晓了他父亲的死因,会如何?
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杨过的性子他知晓,知恩图报,极为重情义。
师兄送他来终南山学艺,也是他天大的机缘。
谅他以后知晓了也不会————
但想到那是说不清楚的害父之仇”,他又心中纠结。
一时间,他还真不敢断定了。
陆铭轻叹一声,不再多想,师姐显然是有些防备杨过的,也不需要他过多担心。
只是教了杨过这么多,让他有些心虚。
但想起那小子学武资质,便又驱散那股心虚之感,就算没有他教,那小子在武学上的精进也不会慢上多少。
他暗道:桃花岛的武学杨过可是一点不会,全真教武学他会,再正常不过,师姐应是挑不出刺来。
他这样想着,心中大定。
转身向着后山走去,一边走一边脱了身上的道服,随手挂在路边的树权之上。
玉清池前。
霍都败局已定,他看着眼前离脖颈之处只有几寸的长剑,能感受到剑尖之上载来的寒意。
他额头冒汗,手中的铁扇早已被这丘老道挑向了远处。
霍都喉间做吞咽状,说道:“丘道长,是在下输了。”
他现在才对这全真七子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淅的认识。
果然人越老,功力越发深厚,这句话是没错的。
特别是对于这些修全真内功的老道士来说。
丘处机撤了长剑,随手送入背后的剑鞘之中,冷哼一声,高声道:“年轻人,上次我徒败于你手,是学艺不精,待过个几年,你可以再上山来试试。”
他这句话自然是说给全真教弟子们听的,告诉他们,一时的胜负并不算什么。
霍都见丘老道撤了长剑,心中一松,在某一刻,他真觉得那长剑会送入他的喉咙。
他说道:“好,在下会的,若是有机会,定会前来拜访。”
他心中却想着,下一次,便是他们蒙古铁骑过来踏山了。
霍都从地上爬起,抱拳一礼,他身上满是灰尘,略显狼狈。
一礼过后,便去捡自己的铁扇了。
他认输之后。
全真教这方又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这可是他们的师父或是师祖一辈的人出手迎敌。
且还胜的极为利落,不到百招,便卸了对方的武器,击败了对方。
这使他们心中翻涌起大浪,也听闻了丘处机的那句话。
正躺在一处养伤的尹志平与李志常,心中安稳。
他们知晓,这是师父在给他们说,不要心急,日后自有机会赢回来。
蒙古一方则是都被丘老道的利落且厚重的剑法所折服。
大多数人心中都是在想着老当益壮”四个字。
没想到,年逾六十的老者,剑招之间还是这么凌厉且迅疾。
心中都对全真教生出一股忌惮。
若是那其他五人也是如此厉害,都能上场的话,他们发起的十人之约,真能稳胜吗?
他们之中有些人如此想着。
金轮此时正暗自点头,他自然看出了全真剑法的精妙。
破绽极少,重守,但攻势一发,也是极为凌厉的剑法。
己方连输两场。
金轮也察觉了身后武林人士的士气低迷。
待霍都重新返回他的身旁,丘处机也退出了场地。
他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越过六七丈之远,落于场地之内,笑道:“还请全真掌教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