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极光撕裂了整片天空，堡垒外的温度已经跌破零下五十五度。
窗户上的霜层厚得快要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了，冷风顺着每一条微小的缝隙往里钻，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地暖系统还在运转，大厅里的温度勉强维持在十五度左右，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个夜晚。
“都别愣着了。”林晨关掉区域频道面板，环顾一圈，“今晚所有人睡水床，集中供暖，不准分散。”
“所有人？”白小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有人。”
“那就是……九个人挤一张床？”
“十人床，九个人，每人还能多分一截腿的空间，在这个见鬼的极寒天气里，这已经够奢侈了。”
热芭扭头看了一眼那张占了大半个房间的巨型水床，又看了看林晨，喉咙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谁睡哪边？”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杨小蜜率先开口，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卷发，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我睡左边。”
“凭什么？”热芭秒回，挺了挺傲人的胸脯。
“凭我是大管家。”
“大管家又不是大老婆。”
“你刚才说了什么？”杨小蜜偏过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危险地半眯了起来，目光在热芭身上扫视。
热芭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红晕，强行找补：“我说……大管家应该睡外面，方便夜里起夜巡查堡垒。”
“好借口，但我不接受。”杨小蜜轻哼一声，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水床左侧，直接往上一坐。
“哗啦——”
水床剧烈晃动了一下，恒温液体在里面翻涌，整个床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热芭二话不说冲到右侧，一屁股坐了上去。水床又是一阵猛颤，波浪从她那边传过来，差点把杨小蜜弹起来。
“你轻点！”
“我一百零几斤，轻不了！”热芭理直气壮。
白小鹿趁两人斗嘴的空当，灵巧地爬上床尾，直接占了林晨脚边的位置。火狐从她怀里跳出来，在水床上踩了两步，四条腿打滑，滋溜一下滑到了角落，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我占这儿了！谁都别跟我抢！”白小鹿大字型趴下。
赵丽影没说话，直接绕到杨小蜜旁边，无声无息地躺了下去。水床几乎没怎么晃。
“赵姐，你上床的动作也太轻了吧，一点动静都没有。”白小鹿探出脑袋感叹。
“暗影刺客的基本功。”
刘师师牵着井甜走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井甜指着床尾靠白小鹿的那一侧：“师师姐，我们睡那边？”
“行。”刘师师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上了床。
井甜跟着爬上去，水床猛地一荡，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脸朝下扑在床面上。恒温液体在她身下咕噜咕噜地翻涌，把她弹了两下。
“这床也太软了吧！根本稳不住！”井甜揉着鼻子抱怨。
鞠静依站在床边，两只手揪着内甲下摆，白皙的脚趾在地上不安地蜷缩着。
“小鞠你快上来呀！地上多冷！”井甜朝她招手。
“我……我在选位置……”
“你再选下去好位置全没了。”
她满脸通红地爬上床，水波立刻把她往中间推了一截。她赶紧手脚并用往外挪，结果越挪越往中间滑。
“这床是活的吗！为什么一直把我往中间推！”
“恒温液体的流体力学。”林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戏谑，“重量越轻越容易被推向质量中心。”
“那……那我是不是得胖二十斤才能固定住自己？”
“你胖二十斤也没用。”
鞠静依气呼呼地抓住床沿的织物边缘，勉强稳住了位置。
所有人都上了床，只剩刘天仙。
她站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长发半湿，内甲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又矜持。但她的耳尖在烛光下泛着粉色，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天仙姐，你是打算站着睡一晚吗？”热芭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喊她。
“我……我在等你们安顿好。”刘天仙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局促。
“安顿好了！就差你了，快来快来！”
刘天仙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仅剩的空位——赵丽影和热芭中间的一小截空当，刚好在林晨的斜上方。
她沉默了两秒，侧身躺了上去。
水床在她加入的瞬间产生了一轮新的波动，九个人的重量分布发生变化，所有人都被轻微地推挤了一下。
“妈呀谁踢我了！”白小鹿在床尾叫唤。
“没人踢你，水波传导。”赵丽影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林晨见状，摇了摇头，翻身上床。
伴随着他躺下，水床中央猛地陷下去一大块。他的体重明显是全场最高的，犹如一颗定海神针。周围所有人在重力的牵引下，不受控制地齐刷刷往他的方向滑动了好几厘米。
“别挤了别挤了！我要被压扁了！”井甜惨叫。
“是水床在动，不是我们在挤！”鞠静依澄清。
杨小蜜调整了一下位置，肩膀自然地靠上林晨的左臂。她的内甲极薄，胳膊贴上来的时候，滑腻的触感清清楚楚。
“队长，水床温度够吗？”杨小蜜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够了，法阵自动调节。”
热芭不甘示弱，从右侧紧紧贴了上来，整个人恨不得直接焊在林晨的手臂上。她的体温本来就比常人高出不少，在狂战士血脉的加持下更是滚烫如火。隔着薄薄的内甲传过来的惊人热度，让林晨的右半边身体瞬间温热一片。
“你也太近了。”林晨偏头看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丝。
“我怕冷嘛。”热芭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
“你的体温够煎蛋了。”
“煎蛋也是怕冷的。”热芭强词夺理，甚至还往他怀里拱了拱。
白小鹿在床尾翻了个身，水波立刻传递到所有人身下，整张床荡了好几秒才平静。
“白小鹿你别翻了！”热芭被晃得头晕，低声吼道。
“我找不到舒服的姿势！这床滑得跟冰面似的！”
“你趴着睡！”
“趴着胸口硌得慌！”
“那你侧着！”
“侧着会滑到队长那边去！”
“那你就滑过去！”
白小鹿：“……你是认真的？”
热芭：“我是让你别动了！”
林晨平躺在正中央，左边是杨小蜜和赵丽影，右边是热芭和刘天仙。脚那头是白小鹿、刘师师、井甜、鞠静依挤了一排。
水床的波动还在持续，每个人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液体放大传导，搞得所有人都不敢乱动。
“我宣布一条纪律。”杨小蜜开口，“十点以后禁止翻身，违者明天早饭少一块肉。”
“凭什么你定规矩？”热芭不服。
“凭我离队长最近。”
“我也很近好不好！”
“你近但你不安分。”
林晨无视她们的争执，抬手打开区域频道的公共面板，蓝色光屏悬浮在半空中。
频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肃刚发了一条长帖——
「所有人注意！极夜降临后的第一个小时，我的领地气温就跌到了零下五十度。海面全部冻结，积雪覆盖了所有露天建筑。我们目前的方案是在地下挖深坑，铺火系魔兽皮做隔温层，六个人挤在一起体温互暖。勉强能撑住，但食物和燃料在加速消耗，照这个速度，最多撑三天。哪个领地有多余的保暖物资，高价收购。」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全是求助和交换信息。有人的木屋直接被冻裂了，有人的水源变成了冰坨子，还有人的队友在室外停留太久被冰封。
林晨扫了几眼，嘴角微动。
“怎么了？”杨小蜜凑过来看屏幕，长发垂落在林晨的胸口，痒痒的。
“周肃他们六个人挤地洞，裹兽皮取暖。”
“那可真够呛。”杨小蜜往他身上蹭了蹭，“要不要匀点物资出去？”
“等天亮再说。先保证自己的。”
热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频道，又看了看身下柔软恒温的水床，再想想外面零下五十五度的人间地狱，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跟对人了。”
“你现在才知道？”杨小蜜瞥了她一眼。
“我很早就知道了，就是不想让你听见。”热芭傲娇地扬起下巴。
林晨关掉频道面板，大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红石火把的微弱暗红色在墙壁上摇曳。
堡垒外，狂风卷着碎冰粒砸在黑曜石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室外温度仍在持续下跌，但水床的恒温法阵稳定运转，体感始终维持在最舒适的温度。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热芭实在没忍住，轻轻翻了个身。
水波立刻扩散开。
“谁翻身了！”杨小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我腿麻了。”热芭小声辩解，气势弱了三分。
“忍着。”
“我忍不——”
话没说完，井甜在床尾也动了一下。连锁反应之下，整张水床开始新一轮的晃荡。鞠静依被荡过来的波浪推得往中间滑了一截，肩膀碰上了林晨的小腿。
“对不起！”鞠静依赶紧往外缩。
“你别缩了，越缩越往中间滑。”林晨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鞠静依不敢再动，只好保持着肩膀贴在他腿边的姿势僵住，脸却烫得惊人。
又过了几分钟，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有人已经开始犯困了。
林晨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左边，杨小蜜滑腻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胸口；右边，热芭像只八爪鱼一样，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不远处的刘天仙呼吸清浅，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越过了边界，搭到了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极淡的清香。
他闭上眼，享受着这末日里绝无仅有的宁静。
就在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即将陷入沉睡的时候。
黑暗中，一条微凉的、带着细腻触感的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被褥的边界，缓缓地缠上了他的腰。
那条腿修长、柔韧、力道极轻，既不是杨小蜜惯用的主动撩拨，也不是热芭暴躁的无意识翻压，带着一丝克制与隐秘的渴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缠上了他的腰。
林晨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在黑暗中豁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