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板封死入口后，耳室里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热芭的大嗓门成了闷哼，白小鹿的笑声变成模糊嗡鸣。七八个平方的空间，两个人站进去，连转身都得小心翼翼。
刘天仙抱臂靠在石壁上，暗淡光芒映着她青白的嘴唇。
林晨没看她，蹲下身，从背包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灰色石质方块，顶面带有凹槽。
熔炉。
他把熔炉往角落一放，又摸出一组煤炭塞进底部燃料槽。
咔嗒。
橘黄火焰从炉口窜出，热量立刻向四周扩散。逼仄空间里，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感觉怎么样？”林晨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站起来。
“还行。”刘天仙的声音很轻。
“还行？”林晨回头瞥了一眼她战衣下摆不断凝结又融化的白霜，“你嘴唇都紫了，还跟我说还行？”
刘天仙没接话。
林晨转身面对她，收起嬉皮笑脸。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腹传来的冰凉让他眉心一跳。
“衣服湿透了，寒毒会顺着水汽往经脉里渗。”
他说完这句，走到熔炉旁，从背包抽出两根铁锭，三两下在炉子侧面弯了个简易挂钩。
“外面那件脱了，挂这烤干。”
他的语气很平，跟在堡垒里吩咐谁去仓库搬物资没什么两样。
说完，他径直背过身，面朝封死的橡木板，双手抱胸。
耳室安静了好几秒。
“……你认真的？”刘天仙的声音有些僵。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林晨头也没回，“寒毒每分钟扣你十五点血，圣光护罩压不住。湿衣服贴在身上就是给毒素开绿灯。你是想靠意志力硬扛，还是想保住你的剑仙经脉？”
“……”
“二选一，不难吧？”
又是一段沉默。
刘天仙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许久。橘黄炉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占满半面石壁。他站得很直，确实没打算转头。
她垂下眼，看着冰蓝战衣的交叉绑带。布料湿透后变得沉重，紧贴身躯，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冰凉水汽往皮肤里钻。
他说得对。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在这个男人背后脱衣服……
“你不许回头。”
“行。”
“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刘天仙又瞪了他的后背两秒，终于伸手绕到身后，指尖摸上第一根绑带。
手指在发抖，不全是因为冷。
第一根解开。
第二根。
第三根。
每松一根，战衣就往下滑一分。冰蓝布料失去束缚，连带着寒毒催生的碎冰簌簌掉落。
“嘶。”刘天仙冷得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根绑带解开，湿透的外衣整件滑落到手肘。她赶紧接住，快步走到熔炉旁，把衣服搭上铁钩。
湿衣离体。
水汽蒸腾。
里面那件白色贴身内衬同样被融水和汗水浸透，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在炉火映照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刘天仙双手交叉抱胸，整个人缩在熔炉旁。炉火虽暖，可寒毒往外渗的速度并未减缓，嘴唇的青色还在加重。
她不自觉地又抖了一下。
“还冷？”林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嗯。”
“炉子开到最大了，煤炭塞满了，再加就炸了。”林晨顿了顿，“实在不行，背包里还有岩浆桶，要不要再倒一桶？”
“你疯了吗？这么小的地方倒岩浆，想把我们俩一起煮了？”
“开个玩笑。”
“很好笑吗？”
“你不觉得好笑，说明寒毒确实挺严重的。平时你至少会翻我一个白眼。”
刘天仙：“……”
她恨恨地瞪着他的后背，偏偏嘴角不争气地微微抽动。
炉火噼啪作响。挂在铁钩的战衣冒出热气，水分缓慢蒸发。可她那件贴身内衬依然冰凉刺骨，寒意从布料渗进皮肉、骨头，再渗进经脉。
刘天仙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失去知觉。
“林晨。”
“嗯？”
“你之前用体温帮我驱寒，是你那个……什么特性？”
“耐寒特性，体温恒定。怎么了？”
“那你的体温……真的能传导给别人？”
背对着她的林晨沉默了两秒。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绕弯子可不像剑仙大人的风格。”
刘天仙咬了咬下唇。炉火的光打在她泛红的侧脸，分不清是被火烤的还是别的原因。
“我没有在绕弯子。”
“那你是在暗示我转过来？”
“我没有！”刘天仙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晨嘴角一弯，忍住了笑。
“行行行，你没有。”
又过了十几秒。
耳室里只剩煤炭燃烧的细碎声响，以及刘天仙越来越明显的牙齿打颤声。
“……你到底转不转？”终于，那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恼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你让我转我就转，让我不转我就不转。”林晨的声音听上去很好整以暇，“剑仙大人做决定就行。”
“你……！”
刘天仙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这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懂，偏偏不肯主动。不是不敢，是故意的。他在等她开口，等她亲口说出来。
可她怎么说？让你过来抱我取暖？
这话她说得出口吗？
正纠结间，外面传来一阵沉闷动静。隔着三层橡木板，热芭兴奋的尖叫声硬是穿透过来。
“啊啊啊啊！史诗武器！是大剑！蜜姐你看！这把大剑上面还带火焰附魔！我的我的我的！”
“你先放下，等分配完再说。”
“不行！我先抱着！谁也别想抢！”
那些声音既真切又遥远。
刘天仙听着热芭的大呼小叫，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林晨宽厚的背影在炉火里投出的影子。这个男人刚才在十米高的石柱上护着她，用岩浆当地暖，扛着破损木盾替她挡住蛛网。
到现在，还在背对着她，维护她最后那点可笑的矜持。
刘天仙垂下眼睫。
脚步声很轻。
她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林晨感觉到背后有气息靠近，他手臂微动，刚想开口。
两只冰凉的手从背后绕过来，颤巍巍地环住他的腰。
他整个人一愣。
紧接着，一张冰冷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