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身形微顿。
那双手很凉,隔着合金胸甲,他都能感受到刘天仙十根手指传递来的刺骨寒意。
还有她贴在脊背上的脸颊,冰得像块刚刨出来的玄冰。
林晨没急着转身。
他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肌肉止不住的痉挛。寒毒已经侵到这个程度了。
“天仙。”
“别说话。”
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哑音。
“我要转身了。”
“你敢。”
“我不转身,你打算就这么挂在我背上一晚上?”
“……”
刘天仙没松手。
林晨等了三秒,感觉她手指的力气在流失。他不再征求意见,右手轻轻覆上她交叠在自己腹前的手背,将那十根冻僵的手指掰开。
然后转过身。
刘天仙不敢看他。
睫毛抖得厉害,冰蓝色的瞳孔避开火光,紧盯着脚下石砖,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她只穿着那件被水汽浸透的白色贴身内衬,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肩头锁骨处的皮肤在炉火映照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林晨没有多看。
他松开她的手,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白色方块,往脚边一摁。
羊毛块。柔软、隔潮、保温。
“坐。”
刘天仙没动。她还僵在原地,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指甲陷进袖口的布料里。
林晨握住她右手手腕,引着她坐了下去。
羊毛方块触感柔软。炉火热量从侧面烘过来,暖意包裹住裸露的皮肤。但这点热量对经脉里的寒毒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
林晨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中间不到半臂距离。
“把手给我。”
“干什么?”刘天仙视线终于移开,却只敢看他的下巴。
“经脉里的寒毒得靠持续体温从外往里逼,光烤火没用,火到不了你经脉里。”
林晨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手给我,别磨叽。”
刘天仙盯着他摊开的手掌看了几秒。炉火把那双手照得很清楚,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使用工具留下的薄茧。
“你到底……”
“刘天仙。”林晨打断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再拖下去,经脉永久损伤,以后别说一剑破冰墙,你连个三十级小怪都斩不动。你是想当一辈子剑仙,还是想当花瓶?”
这话戳中要害。
刘天仙表情变了。作为剑仙,剑道就是她的命。
她咬着下唇犹豫两秒,终于伸出双手。冰凉的指尖刚碰上林晨掌心,本能地缩了一下。
“别怕,我不咬人。”
“谁怕了。”
林晨没给她反悔机会,十指穿过她的指缝,将那双冰凉柔软的手紧紧包裹进掌心。
热量来得很直接。
饱食度满格带来的恒定高体温,沿着交握的十指涌入刘天仙指尖、手背、手腕,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推。那股暖意不是干燥的烤灼感,而是从内到外渗透的持续热流。
刘天仙手指上的那层青色,正一点点褪去。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你就不能换个词?”
刘天仙低着头不说话,可林晨能看见她耳根在泛红。
不是炉火烤的。
他没揭穿,只是微微收紧手指力道,将她十指包得更严实。热量输出速度随着接触面积增大而加快,寒毒被逼退的进程明显提速。
刘天仙的属性面板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正在变化。
【极寒残毒侵蚀中:每分钟生命值-15变更为-8】
数值在降。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从刘天仙喉咙里漏出来。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七八平方、三面密封的逼仄空间里,却清晰异常。
刘天仙猛地闭紧嘴巴。
林晨挑了下眉,假装没听见。
他的拇指不经意间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圈。
“痒。”刘天仙条件反射想抽手。
“别动。”林晨扣住她的手指,“寒毒走到手腕了,我得把这段经脉里的也逼出来。”
说着,他的指腹顺着她手腕内侧缓缓向上滑动。
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青紫血管。指腹薄茧的粗糙触感划过脉搏最敏感的位置,又痒又麻的刺激窜上手臂。
刘天仙的脚趾在战靴里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你……你不是在驱寒毒吗?”她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对啊,经脉就在这下面。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为什么脸红?”
“炉子烤的。”
“炉子在你右边,你左边脸也红了。”
“……你能不能闭嘴。”
林晨笑了一声,没再出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指腹沿着她柔软的腕骨一路游走,时轻时重。偶尔指尖不经意擦过内腕跳得越来越快的脉搏,每擦一次,刘天仙的呼吸就微微一滞。
热流持续灌注。
面板数值从-8降到了-3。
寒毒在退,可刘天仙觉得自己正在经历比寒毒更可怕的东西。她从指尖到头皮都在发麻,战靴里的脚趾蜷了又松,白皙脚背上青筋微凸。
“你的脉搏跳得很快。”林晨忽然开口。
“……那是寒毒的副作用。”
“哦?寒毒还能让心跳加速?我怎么记得寒系效果一般是心率减缓?”
刘天仙差点咬到舌头。
“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但我是你现在唯一的暖气。”他的拇指又划过她内腕一下,“暖气问一句怎么了?关心下客户体验不过分吧?”
“你闭嘴!”
刘天仙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他。
这一抬头,对上了林晨含笑的目光。
炉火映在他瞳孔里,带着暖融融的橘色。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光,还有嘴角那抹让人想揍他一顿的弧度。
她飞快低下头。
心跳更快了。
“行了,不逗你了。”林晨收起笑容,声音放柔,“寒毒快清干净了,再坚持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手腕退回掌心,重新与她十指交扣。这次握得很稳,没有多余的挑逗,纯粹的热量传导。
刘天仙不自觉地回握了一下。
就一下,力气很轻。
林晨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掌心又紧了几分。
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煤炭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参差不齐的呼吸。挂在铁钩上的冰蓝战衣水汽蒸发大半,边角开始翘起。
面板上的数值终于归零。
【极寒残毒侵蚀中:已清除。】
“好了。”林晨说。
刘天仙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抽出来,又像在犹豫。
林晨没松手。
“虽然毒清了,但经脉刚恢复,还得再稳一会儿。”
“……多久?”
“看情况,大概……”
轰隆!
一声炸雷般的尖叫裹挟着穿墙的冲击力,穿透三层橡木板,在耳室里炸响!
“卧槽!金色传说!这是什么神仙图纸!”
热芭的声音大得连地面都在震。
仅隔一板之厚的刘天仙被这声吼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羊毛垫上弹起来。她下意识猛地收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直接磕在了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