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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饿鬼投胎!朱重八,你究竟把这孩子饿了多少年!

    “撤了!都给老娘撤了!”

    马秀英指著桌上油光锃亮的熊掌、鹿唇。

    “嫌允熥命太长是吧?”

    她声音发颤,那是气到了极点:

    “这孩子身子底早就空了,肠胃缩得还没猫儿大!给他吃这种大油大荤?这哪是补身子,这是送他去见阎王!”

    李景隆手一哆嗦。

    他哪懂这个?

    平日里招待贵客,不把桌子腿压断那都叫怠慢。

    “啪!”

    李景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脆生生的。

    “老祖宗息怒!孙儿脑子里灌了浆糊!这就撤!看着就腻歪!”

    “哎?别介啊!”

    蓝玉那只大手伸了一半,眼珠子盯着那盘滋滋冒油的烤羊腿。

    折腾大半天,他是真饿了。

    “大姐,孩子不能吃,咱们这帮老兄弟可都在雪窝子里趴半天了,这羊腿扔了也是”

    马秀英眼皮一撩。

    “没出息的玩意儿!”

    “几辈子没见过肉?滚去偏厅吃!一身血腥味儿,再把允熥熏著!”

    蓝玉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花,嘿嘿直乐。

    他就吃大姐这一套。

    “得令!九江,把你那存了二十年的花雕搬十坛去偏厅!少一坛,老子拆你一根房梁烧火!”

    这帮浑身煞气的瘟神一走,屋里空气瞬间流通了。

    马秀英坐回床边,伸手理了理朱允熥枯草似的头发,指尖划过那突出的颧骨。

    硌手。

    太硌手了。

    “熬粥。”她头也不回:“要白粥,大火熬出最厚那层米油,切点咸菜丝,别的花哨玩意儿一概不要。”

    “哎!孙儿亲自去盯着火候!”李景隆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后厨跑。

    两刻钟后。

    一股纯粹浓郁的米香在暖阁里传开。

    精巧的白玉碗里,米油亮晶晶的,香气勾人。

    “孩子,醒醒,吃口热乎的。”

    马秀英吹了吹勺子,轻轻碰了碰朱允熥干裂起皮的嘴唇。

    下一秒。

    朱允熥的胸膛猛地一挺!

    他猛地睁眼。

    那双眼里没有焦距,全是血丝,还有一种只有饿疯的野兽才有的绿光。

    东宫的杀戮,奉天殿那一出戏,透支他所有的精气神,此刻系统副作用全面反噬。

    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疯狂撕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吃!

    吃!

    “咕咚。”

    那一声吞咽,在安静的暖阁里响起。

    没等马秀英把勺子递过去,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带起风声,一把扣住白玉碗。

    “允熥!那是滚粥!!”

    马秀英惊叫。

    晚了。

    朱允熥仰起脖子,根本不管那是不是滚水,是不是岩浆,直接往喉咙里倒。

    “呼噜——”

    那不是喝粥。

    那是拿脸盆往干裂的旱地里泼水。

    不嚼,不品,直接吞!

    眨眼功夫,满满一碗刚出锅、烫得冒泡的滚粥,连个米粒都没剩下。

    “当啷!”

    空碗砸在紫檀桌上。

    朱允熥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那是热粥入胃激起的虚火。

    不够。

    这点东西扔进胃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那一碗粥就像一滴水落进烧红的铁锅,“滋啦”一声蒸发了,反而激起更疯狂的饥火。

    他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还要。”

    朱允熥抬头,死死盯着李景隆手里那个足有脸盆大的砂锅。

    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被那眼神盯得汗毛倒竖,手一抖,砂锅盖子差点掉了。

    这哪是看粥啊,这分明是恶狼在看肉!

    “发什么愣!盛啊!”马秀英手都在抖,一把抢过勺子又给盛了一碗:“孩子慢点没人抢锅里还有”

    话没说完。

    碗又空了。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脆响,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李景隆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鹅蛋。

    这这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废物”皇孙?

    那砂锅足足十人份啊!

    这就见底了?

    “还要”

    朱允熥舔干净最后一滴米汤。

    碳水带来的满足感消退太快,身体深处的亏空像个无底洞。

    他鼻子抽动两下。

    一股烤肉和油脂的浓香,顺着偏厅的门缝钻进来。

    “肉”

    朱允熥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赤红的眼睛直接锁定那个方向。

    他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地。

    “允熥!太医说你虚不受补,不能沾荤腥啊!”

    马秀英慌了神想去拉。

    可此刻的朱允熥力气大得吓人,那是求生本能爆发出的蛮力,轻轻一挣就甩开马秀英,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这这是中邪了?要不要请龙虎山张天师?”李景隆扶著门框,腿肚子转筋。

    “闭上你的臭嘴!”

    马秀英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中邪?

    这特么是饿的!

    是把人逼到绝境,逼出兽性!

    “让他吃!!”

    马秀英一声悲鸣,踉跄著追上去:“把肉都端上来!!快!!”

    偏厅。

    蓝玉刚撕下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还没往嘴里送,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风雪卷进来,一道裹着红斗篷的影子冲到桌边。

    根本没给这帮淮西勋贵反应的时间。

    朱允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蓝玉手里那只滚烫的羊腿。

    “滋滋——”

    羊肉刚离火,表面的油还在沸腾,哪怕是皮糙肉厚的蓝玉都不敢直接上手。

    可朱允熥直接抓上去!

    “呲啦”一声。

    “允熥?!!”蓝玉吓得手一松:“烫啊!你疯了?”

    朱允熥就像没痛觉。

    他死死攥著那块肉,指缝里冒着白烟,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嘴狠狠咬下去。

    “咔嚓!”

    牙齿咬碎脆骨。

    连皮带肉,连筋带骨,囫囵个地往下吞。

    那种吃相,狰狞,凶狠,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咕嘟咕嘟”

    硕大的羊腿,肉眼可见地变成白骨。

    常升手里的酒杯掉了,摔得粉碎。

    傅友德嘴里的花生米忘了嚼,直接滚进气管,呛得直咳嗽。

    这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才,当年鄱阳湖被围,饿极了吃皮带、吃老鼠,也没见过这么瘆人的吃相啊!

    这是完全抛弃了人样,只剩下活命的本能。

    这得是饿了多少年?

    这哪里是皇孙?

    这分明是刚从饿鬼道爬出来的冤魂!

    “别愣著啊!!”

    门口传来马秀英带着哭腔的怒吼。

    “给他水!别噎死!还有没有肉?!都端上来!”

    李景隆这才回魂,连滚带爬地吼:“上菜!把后厨所有的硬菜全端上来!快!”

    这一夜,曹国公府的下人们见证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整只烧鸡,三两口没影,骨头嚼得稀碎。

    二斤重的酱肘子,连皮带肥肉直接吞。

    一桌子够十几个壮汉吃的酒席,被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一个人横扫大半。

    没人敢说话。

    只有朱允熥机械般的咀嚼声。

    直到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肚子已经鼓得吓人,喉咙里发出吞咽困难的荷荷声。

    但他还在塞。

    机械,麻木,疯狂。

    终于,那股支撑他的疯劲儿散去。

    朱允熥身子一晃,头一歪,直接倒在如山的骨头堆里,昏死过去。

    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光秃秃的羊腿骨。

    死寂。

    整个偏厅落针可闻。

    蓝玉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圈红得像兔子。

    他死死攥著拳头。

    “啪嗒。”

    “吕氏”

    蓝玉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像受伤的野兽。

    “这就是太子爷的种”

    “这就是你说的天家富贵”

    “你到底把这孩子饿了多少年啊!!!”

    “这就是咱们大明的皇孙”

    “宫里那帮畜生到底把他当什么养著?当猪狗吗?”

    “猪狗?”

    马秀英冷笑一声,慢慢走上前。

    她伸出手,用袖口一点点擦去朱允熥嘴角的油渍。

    指尖触碰到孩子那滚烫却硌手的皮肤时,老太太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猪狗若是饿了,还会叫唤两声,晓得去拱食槽。”

    “但这孩子他在宫里这十年,连叫唤一声都不敢啊。”

    “一顿饭,吃了常人五天的量。”

    “吃到撑死都不敢停,这是活人吗?这是饿死鬼投胎!”

    忽然。

    马秀英转过身。

    她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朱重八!!”

    这一声怒吼,不是在心里憋著,而是直接喊出来。

    “你个老糊涂蛋!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你最疼标儿的孩子?你说你给了他最好的待遇?”

    “这就是你说的最好?”

    “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饿成了一头只知道吃的野兽!把咱们朱家的种,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哐当!”

    马秀英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好好得很啊!”

    马秀英气极反笑,那笑声听得蓝玉这帮杀才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朱重八为了那点可笑的平衡,为了扶那个庶子上位,你是真把良心都掏出来喂了狗啊!”

    “这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你当皇帝的看不见?你那些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全是瞎子吗?”

    “你不就是默许吗?不就是想看着他废了吗?不就是觉得他碍你那个好圣孙的路吗?”

    “行,既然你不管”

    马秀英转过头,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蓝玉、常升、傅友德、李景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