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别跟咱扯废话。咱问你，现在京城，能用的人，有几个。”
茹瑺咽了一口干沫。
“应天府周围的老营和新锐营，加起来能凑出三万步卒。”
“甲胄倒是有。去年秋天刚从军器局调拨了一批新的鱼鳞甲和棉甲，武库里堆得满满当当。”
茹瑺说到这儿，声音矮了下去。
“可这三万人都是新兵。最老的一批也不过操练了两年。没见过血，没闻过腐尸的味儿。拉出去列个阵还行，真要跟蒙古铁骑硬碰硬”
他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剩下的呢？”
“护卫皇城的禁军神机营，加上锦衣卫亲军满打满算，两万两千人。这批人倒是精锐，火铳、碗口铳、一窝蜂火箭，装备齐全。”
茹瑺把脑袋死死抵在地砖上。
“陛下兵和甲，咱们都有。”
“可蓝大将军走的时候，把能挂帅印的老将全带走了。傅友德、冯胜、王弼一个没留。”
“五万多人的兵马，现在连个能拍板指挥的主将都凑不出来！”
“一群新兵蛋子，就算给他们穿金甲、配神机营的火铳——没有帅才压阵，上了战场就是一盘散沙！”
特木尔带着十万在冰原上饿红了眼的蒙古精骑。
大同一旦撑不住，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没有山，没有河，没有任何天险能挡住骑兵冲锋。
五万有甲有械却没有主帅的新兵，去迎战十万嗜血铁骑？
那不叫打仗。
那叫领着人去排队送死。
常升手里的大环刀“当啷”一声杵在地上。
“放他娘的狗屁！偌大一个应天府，几十万驻军的地方，居然连个能领兵的人都挑不出来？”
常升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蓝大哥也是，走就走吧，好歹给老子留两个能用的啊！”
李景隆扛着枣阳槊，难得没有嘴贱。
他心里门清儿。
不是蓝玉不留。是蓝玉下江南剿盐枭，带的是精锐骑兵和久经沙场的老将——那种活儿，生荒子去了也是白搭。
问题出在时机。
谁能想到，前脚刚把京城的贪官杀了个人头滚滚，后脚北边的城门就被自己人从里头撬开了？
就在这窒得人喘不上气的当口。
右侧的夹道里，一阵粗暴的推搡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几个想拦路的小太监，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直接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朱棣。
朱h。
朱樉。
三个大明塞王，连甲都没来得及卸，直接冲到了奉天殿前。
跑在最前头的，是晋王朱h。
大同是他的封地。
他在那片土地上经营了整整十年。城里的百姓认得他，城外的卫所兵吃他的军粮、穿他的棉甲。
那不是什么“基本盘”。
那是跟他朱h一起在黄沙里滚过、一起扛过鞑子弯刀的袍泽弟兄。
朱h冲到台阶下。
两条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没有行礼。没有任何铺垫。
“爹！”
朱h的嗓音劈了。
“大同的老百姓在挨刀子！李家墩的卫所全没了！那是跟着儿臣一块守过城的老弟兄！”
“求爹给儿臣兵符！不用两万禁军！给儿臣五千人就够！”
“儿臣带着五千人杀回大同！哪怕拿身子堵城门口，也得把特木尔那老狗挡在关外！”
“回不来，就把儿臣这条命埋在大同城墙根底下！不丢人！”
话还没落地。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
死死薅住了朱h的后脖领。
朱棣。
燕王的脸铁青。
他拽著朱h的领子，硬是把这个发了狂的哥哥往后拖了两步。
“老三！你他娘的给我冷静一点！”
朱棣的嗓门比朱h还大。
但他的语气不是嘲弄。
是急。
是那种看着自家兄弟要往火坑里跳、拦都拦不住的急。
“五千人？你拿五千个刚学会端枪的新兵蛋子，去硬扛特木尔的十万铁骑？”
朱棣一把把朱h摁在地上，单膝压住他的肩膀。
“你当你是蓝玉？你当你有捕鱼儿海那批百战老卒？”
“那是十万骑兵！不是十万头猪！你五千人冲上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全交代了！”
朱棣吼完这句，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松开手。
站直身子。
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台阶上的朱元璋。
“爹。”
朱棣的声音压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暴躁。
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边关厮杀后，才能磨出来的沉稳。
“老三不能去。他去了就是送死。不是我看不起他的本事，是这种仗不能这么打。”
朱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特木尔走的是走马沟，那条路我在宣府盯了五年。那老狗的战术我比谁都清楚——他打仗不爱攻城，爱野战围歼。老三要是带着步兵冲出去，正好撞进他的口袋阵。”
“第二。神机营的火铳克制骑兵，但火器阵地战需要提前布阵，需要有人懂怎么选地形、怎么摆阵、怎么控制射击节奏。新兵不会，老三也没玩过这个。”
“第三——”
朱棣顿住了。
“老三你要是折在大同。”
朱棣没看朱h。他看着地面。
“我拿什么脸回去见娘？”
这句话一出口。
原本还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朱h，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娘。
马皇后刚回来。
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亏欠了十年。
朱h的拳头死死砸在青砖上。
“那你说怎么办！”
朱h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是害怕，是急得要发疯。
“大同城里的老弟兄还在等著！每多耽搁一个时辰，就多死一批人！”
“你让我在这金陵城里干坐着，听着北边传消息过来？今天死了一千，明天死了五千？”
“我做不到！”
“我朱h做不到！”
秦王朱樉一直没说话。
这个平日里最沉闷、最不起眼的皇二子，此刻站在两个弟弟中间。
他没有拉架。
他只是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一左一右，死死箍住了朱棣和朱h的肩膀。
“都别吵了。”
朱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兄弟三个能听见。
“要去，一块去。”
“要死，也别让哪个落单。”
朱棣和朱h同时扭过头，盯着这个不爱说话的二哥。
朱樉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太复杂的表情。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
“咱兄弟三个，当年封藩出京的时候，在午门前喝过断头酒。”
“老二说过一句话——天大的事，兄弟扛。谁也别想撇下谁。”
“今天也一样。”
三个藩王跪在台阶下。
没有争吵了。
没有推搡了。
只有三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满脸老年斑的亲爹。
那不是在争兵权。
那是三头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的狼，听见自家窝里传来了同族被屠杀的嚎叫。
每一头都想冲出去咬碎敌人的喉咙。
哪怕明知道外面等著的是十倍于己的狼群。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
老头子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
这个杀了一辈子人的老皇帝。
在这一刻。
眼眶发酸。
不是心疼。
是骄傲。
但他不能说。
他是皇帝。他不能因为骄傲就把自己的儿子送去送死。
五万有甲有械的兵，缺的是一个能把他们捏成铁拳的统帅。
朱h勇猛有余，但他打的是山西那种小规模的边境遭遇战，没指挥过万人以上的大兵团野战。
朱棣确实最懂特木尔，但把燕王派出去这京城怎么办？老四手里有了兵权，以后收不收得回来？
朱元璋不是不信任儿子。
他是不信任“权力”这个东西。
坐了二十五年龙椅的人，太清楚一个道理——兵权这玩意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要命。
不是儿子想反。
是手里有了刀，身边就会冒出一群劝你动刀的人。
老皇帝被活生生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不救？大同的百姓正在被当口粮吃。
救？拿什么救？谁去救？
常升在旁边急得直蹦。
“要不要不我去？”
常升拍著胸脯，一脸豁出去的莽劲。
“我常升虽然比不上我爹常遇春，但好歹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给我两万神机营，我跟特木尔拼了！”
李景隆扛着枣阳槊，斜了他一眼。
“你？”
“你连自家府里五百家丁的操练都搞得鸡飞狗跳的。给你两万人？你是想去打特木尔，还是想去给特木尔送两万副铠甲？”
“李景隆你放什么屁！”
“我说实话而已。”李景隆把枣阳槊往地上一顿，脸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舅舅，这种仗不是靠胆子大就能打的。缺的不是敢死的人，缺的是能让五万人不白死的脑子。”
常升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李景隆说的是对的。
领兵打仗这种事，不是你够猛就行。
当年他爹常遇春，那是猛到天下无敌。但真正让常遇春从一个猛将变成统帅的，是几十年的战场磨砺。
这东西，急不来。
奉天殿所有人都陷在一种窒息的焦灼里。
有兵，有甲，有火器。
但没有帅。
就像一把上好的刀，刃口锋利，钢口纯正。
可没有手去握它。
朱允熥站在台阶的最高处。
风雪打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台阶下跪成一排的三个王叔。
看着急得跳脚的常升。
看着难得正经的李景隆。
看着趴在地上抖成筛子的茹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那个老人的背影。
在风雪里，头一回显得有些佝偻。
朱允熥的心里翻涌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知道三个王叔不是在争权。
他看得出来。
朱h额头上的血是真的。朱棣眼眶里的红也是真的。朱樉那句“要死一块死”更是真的。
这帮人是混蛋，是军阀，是朱家养出来的一窝子狼崽。
但在大明的城门被人踹碎的时候。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缩。
是争着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这是老朱家的种。
骨头里带的。
可光有血性不够。
朱允熥比谁都清楚。
血性救不了大同。
救大同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十万铁骑面前，用五万新兵打出一场封神之战的绝世统帅。
整个大明，具备这种能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蓝玉。在江南。远水救不了近火。
傅友德。跟蓝玉一起走了。
徐达。已经死了。
常遇春。死得更早。
朱允熥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就在这时。
他脑海深处，那片一直暗红色的系统面板。
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片让人睁不开眼的金光。
【叮！】
【大明国门告急！边关十万百姓流血成河！】
【大明国运图录剧烈震荡！】
【第二层封印——】
【彻底冲破！】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武臣英灵召唤机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