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听着脑海中的提示音。
有兵。有甲。有火器。
缺帅?
他低下头。
“爷爷。”
朱允熥开口了。
“几位王叔不用争了。”
“大同,孙儿来救。”
朱棣、朱h、朱樉,同时抬头。
六只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身上。
常升的大环刀差点脱手。
李景隆嘴里正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茹瑺趴在地上,脑子嗡嗡的,只觉得自己听岔了。
朱元璋盯着自己的孙子。
老头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你?”
“你拿什么救?”
朱允熥没有回头。
他抬起右手。
手指笔直地指向灰蒙蒙的北方天际。
“孙儿手里有一样东西。”
“比五万兵马还好使。”
“比十个蓝玉还管用。”
朱允熥的声音平得吓人。
“孙儿能从老天爷手里,把大明死去的脊梁骨,一根根给您捞回来。”
说完这句话。
朱允熥没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
他转过身,大步往奉天殿侧面的甬道走去。
“外甥!你去哪?”常升急了,提着刀就要跟。
“站住。”
朱允熥没有回头。只丢下两个字。
“等著。”
常升的脚钉在了原地。
不是他怕这个外甥。
是那两个字里的分量,重得他挪不动步子。
李景隆皱了皱眉,扭头看向朱元璋。
老皇帝没有拦。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朱允熥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背影。
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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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西侧。
一条窄长的夹道,两面高墙夹着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
这里是供太监传膳走的暗道,平时除了端盘子的阉人,没有活物经过。
朱允熥走到夹道尽头。
确认前后无人。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那片暗红色的系统面板,正在剧烈地膨胀、撕裂、重组。
金色的信息流灌进意识深处。
烫得他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直跳。
疼。
从里往外的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两个耳朵眼往里捅。
【请宿主选择召唤目标。】
【当前可召唤范围:大明洪武朝——已故极品武臣英灵。】
【注意:召唤消耗巨大,本次机会仅限一人。请慎重选择。】
朱允熥没有犹豫。
他在心里吐出两个字。
常遇春。
系统面板一震。
一道金色的信息流,裹着洪武年间铁与血的腥气,在他的意识里炸裂开来。
【目标锁定:常遇春。】
【大明开国第一猛将。封鄂国公,追封开平王。
【洪武二年,北伐归途暴毙于柳河川,年仅四十岁。】
【死因:积劳成疾,旧伤复发。】
【英灵状态:完整。意志强度:极强。战魂浓度:——超标。】
【警告:该英灵生前杀伐之气过重,召唤后可能对宿主身体产生强烈反噬。】
【是否确认召唤?】
确认。
朱允熥的身体狠狠一颤。
后背撞在砖墙上,磕出一声闷响。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小腹开始翻涌,沿着脊柱往上蹿。
经过胸腔时,五脏六腑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命拧了一把。
到了咽喉。
朱允熥偏过头,张嘴。
一口血雾喷在灰扑扑的砖墙上。
红的。
鲜得刺目。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
鼻腔里全是铁锈味。
两条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地打了两下弯。
但他硬撑著没倒。
因为他感觉到了。
夹道的尽头。
有脚步声。
一步。
两步。
沉稳。
厚重。
朱允熥抬起头。
夹道的另一端,灰蒙蒙的光线里,走出一个人影。
先是一双脚。
踩着厚底的战靴,靴面上缠着已经磨得发白的旧皮绳。
然后是两条腿。
笔直的。
站得极稳。
像两根打进地底的铁桩。
再往上。
一副宽厚到离谱的肩膀。
胸膛厚实得能当盾牌使。
腰间,挂著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
刀鞘上磨损严重,能看出被主人握过无数次。
最后。
是一张脸。
方正。粗犷。颧骨高耸。
下颌的线条硬得能磕碎石头。
一双眼。
不大。
但亮得吓人。
那种亮,不是读书人的精明,不是权贵的算计。
是纯粹的、干干净净的——杀意。
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才能养出来的光。
常遇春。
四十岁。
巅峰状态。
他站在夹道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粗糙的掌纹,满是老茧的指节,虎口处那道被长枪磨出来的陈年旧疤。
全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
然后他抬起头。
看见了靠在墙上、嘴角挂著血丝的少年。
常遇春皱了皱眉。
打量了朱允熥两眼。
什么也没问。
他从袖口扯下一截布条,随手扔了过去。
“擦擦。”
朱允熥接住布条。
没急着擦。
他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汉子。
“认得我吗?”
常遇春歪了歪脑袋。
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上下扫了朱允熥两遍。
最后停在了少年那张惨白的脸上。
“重八的种。”
常遇春下了判断。
“那张老脸的底子,错不了。”
朱允熥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该叫笑还是叫抽搐。
“走吧。”
朱允熥用袖子抹干净嘴角的血,推开靠着的墙壁。
“带你去见个老头子。”
“他等你,等了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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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前。
所有人都在等。
朱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大拇指来回摩挲著刀镡。
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心里没底的时候,手就会不由自主地找刀。
朱h跪在地上没起来。
不是不想起。
是膝盖跪麻了。
大同的老弟兄正在死,他跪在这儿干等,心里那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朱樉站在两个弟弟中间,一言不发。
常升手里的大环刀尖杵在砖缝里,整个人绷得跟一张满弓。
李景隆扛着枣阳槊,眯著那双桃花眼,盯着朱允熥消失的那个甬道入口。
他在数呼吸。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
李景隆的瞳孔猛地收紧。
甬道口。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那个是朱允熥。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脚步也虚浮了些,但脊梁挺得笔直。
后面那个——
李景隆手里八十斤的枣阳槊,槊尾在青砖上滑了一下。
不是他手软。
是他的脑子在那一刻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