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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援军仅三千!世子自毁容貌:姓朱的头一个死!

    谢成的右手虎口压在刀柄上。

    死人的骨关节早就锁死了。

    李大嘴那只干瘪的手,连同蒙古十夫长胯下的那团血肉,在北风里冻成了一块铁。

    他没再费劲去掰。

    转过身。

    城门洞里,大同都指挥佥事耿忠靠着青砖。

    半个脑袋裹着血透的破布,两眼直勾勾的,像根钉在泥里的枯木桩。

    “全城还剩多少能喘气的?”

    谢成开口。

    耿忠的嗓子彻底废了。每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黏糊劲。

    “正规军、巡检、衙门差役。全拢一块儿,不到两千。”

    “老百姓填进去四千多。”

    他咳了两声,没咳出东西。

    “这城里,现在连条囫囵个儿的野狗都扒拉不出来了。”

    话音没落,耿忠整个人扑了过来。

    两手死死抓住谢成臂膀上的甲片。

    “太原大营的三万主力呢!到哪儿了!”

    语速快得嘴角直喷唾沫星子。

    “大雪封山走得再慢,明日天亮也该过雁门关了!只要主力一到,里应外合,特木尔这九万头饿狼,就得被活活掐死在关门里头!”

    谢成没动。

    他任由耿忠抓着自己。

    视线越过那张狂热的脸,落在马道上。那里有一滩属于城南张屠户的肠子,正在冰冷的石板上冒着热气。

    “没有三万。”

    耿忠的表情卡住了。

    “先锋营那是先锋营对不对?五千精骑打头阵主力还在后面”

    谢成抬起左手。

    一根一根,把耿忠抠在甲片上的手指头,强行掰开。

    “蓝玉带走了十五万兵马。下江南,平盐枭。”

    “太原府的武库和兵营,早就空了。”

    “我带进城的这三千骑兵,就是太原最后一点家底。”

    西门这段破败的城墙上,安静得只剩地砖缝隙里的血水,一滴一滴汇进护城河的声音。

    耿忠的膝盖骨松了。

    整个人顺着墙根出溜下去。铠甲蹭著砖面,刺耳的响。

    屁股砸进血泥里。泥浆溅上脸,他连眼都没眨。

    “三千”

    他仰著脸,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看不到一颗星。

    五千不到的活人。城外九万铁骑。

    没有援军。没有后路。

    耿忠的嘴张开了。

    不是哭。

    是一种喉咙深处漏风的干笑。难听到了骨头里。

    “三千骑兵!大同府没救了!”

    他从血水里弹起来。不看谢成。直接扑向几步外跪在死人堆里的那个少年。

    晋王世子。朱济熺。

    耿忠一把薅住盘龙罩甲的领口,猛地往起一拽。

    “世子爷!走!”

    两只眼睛红得能滴血。

    “南门还有个口子没被围死!三千骑兵换轻甲,护着您硬杀出去!”

    “您是亲王的骨血!不能折在这儿!”

    “大同丢了就丢了!我拿这两千活鬼的命给您填一条路!”

    “滚回太原去!走啊!”

    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全砸在朱济熺那张惨白的脸上。

    谢成按著刀。站在原地。

    没拦。没劝。

    武将的算盘里,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一城人填进去,把皇家血脉保出去。不亏。

    朱济熺跪在血洼里。

    十八岁。

    织金盘龙罩甲的下摆,早被碎肉和黑血泡透了。

    他没看耿忠。

    他越过耿忠的肩膀,看着那条马道。

    那是大同的泥腿子用命堆出来的路。

    张屠户的碎脑袋卡在铁盾上。王婆子烂在石阶上。老李胸口插著矛,旁边躺着他肠子流尽的婆娘。

    没一个退的。

    全死了。

    替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子挡了刀。

    朱济熺从血水里站了起来。

    一把推开耿忠的手。

    “耿大人。”

    声音不大。出奇的稳。那股子王府里听戏遛鸟的金贵气,没了。

    “我爹就藩那天,按着我肩膀说过一句话。”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的错金横刀。

    “铮——”

    利刃出鞘。

    耿忠脸色煞白:“世子不可——”

    他以为这孩子要抹脖子。

    谢成的皮靴也往前蹚了半步。

    来不及了。

    朱济熺手腕翻转。刀刃向内。

    对准自己左边那张白净的脸颊。

    扎了进去。

    刀尖破皮。切肉。狠狠刮在颧骨上。“嘎吱”一声钝响,酸得人牙根发麻。

    “世子!!!”

    耿忠连滚带爬扑过去。

    朱济熺左手探出,死死掐住耿忠衣领,把这个沙场老将硬怼在半步之外。

    右手没停。

    顺着伤口。往下。

    狠拖了一刀。

    三寸长的血槽。从眼角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热血不是往外流。是往外涌。

    顺着下颌线,全砸在胸前的盘龙金线上。把那条代表特权的图腾,染成了黑红色的污泥。

    他咬碎了牙关。连喘气声都没放出来。

    扯开沾血的嘴角。那只没受伤的右眼,平静得吓人。

    “我爹说。”

    “咱姓朱的,吃的是百姓种的粮。穿的是织女熬瞎了眼织出来的衣。”

    “到了被鞑子踹烂门的时候——”

    横刀猛地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子。

    “姓朱的。得头一个死!”

    他甩开耿忠。提着滴血的横刀。大步跨上马道最高处。

    十五岁的身板。踩在残肢断臂上。迎著旷野的寒风。

    半边脸的热血被风吹得半干,结成一块块暗红的血痂。比底下那帮活鬼还凶。

    “大明的将士们!大同的父老们!”

    嗓子直接破了音。像一面漏风的破鼓。

    “没有十万援军!没有火器粮草!”

    “今夜这大同城里,就只剩咱们几千个没人收尸的活鬼了!”

    城墙下。

    两千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朱济熺!晋王嫡长子!当今圣上的亲孙子!”

    双手握刀。刀尖向下。

    “锵!”

    刀刃重重刺进脚下沾满血的砖缝里。

    “今晚我不走。明天也不走。”

    他抬起糊满鲜血的左手,食指直指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蒙古连营。

    “城在——我陪你们站城头,吃冷风,饮鞑子的血!”

    “城破——”

    沾血的右拳砸在自己胸甲上。

    砰。砰。砰。

    “我这百十斤肉,头一个垫进护城河!”

    五个呼吸的绝对死寂。

    没有一个人动。

    城头快燃尽的火把,爆出零星的“噼啪”声。

    第一个打破这股寂静的,是拖着半截断腿的酸秀才。

    掌心里攥著卷了刃的破斧头。手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单膝跪进血水里。抡起斧头。照准脚边一面蒙古人掉落的铁盾。

    狠狠砸下去。

    “当!!!”

    金属碰撞声撕裂黑夜。

    “大明——不退!!!”

    嘴里喷著血沫子。

    左边拐角。

    “当!当!”

    两个断了胳膊的卫所老兵,单手举著卷刃的单刀,不要命地砸在女墙砖上。火星四溅。

    “死战!”

    当当当当当当!!!

    兵刃声。铁器砸砖声。

    从大同城四面八方、每个犄角旮旯里炸开。

    两千多名残兵。拖扁担的铁匠。拿柴刀的老农。攥锥子的妇人。

    所有人拿手里的家什死命砸地。

    没有口令。没有万岁。

    只有被逼进绝路后,活人变成恶鬼的咆哮。

    “杀!”

    “杀!”

    “杀!!!”

    城墙角落里,一个断了右手的老妇人,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头。

    她站不起来。就跪着。用额头抵住城墙,把砖头一下一下砸在面前的青石砖上。

    砸不出多大动静。

    可她砸得极稳。极慢。一下接一下。

    每砸一下,嘴里哼出半个字。

    “杀。”

    “杀。”

    这股由破铜烂铁敲出来的声浪,裹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同归于尽的气味。

    冲破了大同灰蒙蒙的夜幕,朝城外的蒙古铁骑倒卷过去。

    。。。。。。。。。。。

    大同城外十里。北元中军大帐。

    百张纯白狼皮缝成的穹庐。

    特木尔盘腿坐在炭火盆前。塞北松木烧得噼啪响。

    明灭不定的火光,把他那张鹰隼般的脸庞映得阴到了极点。

    身上没穿甲。一件青面布袍。

    左手捏著半尺长的纯银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通红的炭块。

    大同城里那股“杀”声,顺着穿堂冷风,清清楚楚传进帐里。

    不是正规军的呼喝。

    是被逼进雪谷的狼群,集体亮獠牙的动静。

    签子尖头戳在烧红的炭上。滋啦。冒起一缕青烟。

    厚重的狼皮门帘被掀开。冷风夹着雪片灌进来。

    万夫长巴图鲁大步跨入。

    锁子甲上糊满了大同百姓的脑浆和黑血。腥臭扑鼻。左脸上的刀口还没包扎。

    他走到火盆三步外。单膝砸在羊毛毯上。右拳捶胸。

    半声没吭。

    “折了多少?”

    特木尔没抬眼。

    “西门。强攻半个时辰。”巴图鲁把头死死贴在胸口。“阵亡两千七百。重伤不到五百。”

    “撤下来了。”

    炭火盆里啪地爆开一块碎屑。

    两千七百名精锐怯薛。打一段矮得连战马都能跳过去的破墙。

    被三百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用牙和骨头逼退了。

    巴图鲁反手拔出嵌银弯刀。双手高举过头。

    “属下轻敌!请太师赐死!”

    特木尔把银签子扔进火盆。

    “你的脑袋,值两千七百条命?”

    他站起身。光脚踩着羊毛毯,绕过火盆。走到巴图鲁跟前。

    弯腰。

    捏住那把高举的弯刀刀刃。顺着刀锋往下滑。

    指尖停了。

    刀身中段偏下的位置。原本吹毛断发的精钢刃口上,卷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暗色豁口。

    “这缺口。怎么来的?”

    巴图鲁喉结滚了滚。

    “一个南朝杀猪的屠户。没甲,没兵器。拿他自己的头盖骨硬磕出来的。”

    特木尔松开手。

    直起身。走向大帐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他眯着眼,盯着十里外那座孤城。

    城头上的嘶吼,一浪高过一浪。

    “南朝的活鬼,全疯了。”

    “连洗衣做饭的娘们、半大小子,都填上了城头。拿贱命、血肉、烂骨头,去卡咱们的钢刀。”

    他放下门帘。

    那双眸子里,爬满了一层极其阴毒的寒意。

    九万大军被这种丧心病狂的换命打法耗在城外,等南朝援军一到,这盘棋就翻了。

    “巴图鲁。”

    声线冷过帐外的飞雪。

    “起来。滚出去传令。”

    巴图鲁抬头。

    特木尔走回火盆。伸手烤火。背对着他。

    “白天破走马沟、李家墩的时候,跑散了不少南朝泥腿子。”

    “大同城外的荒沟、地窖、枯井里,藏着的全是城头上这帮疯狗的爹娘婆娘和种。”

    “连夜。轻骑全撒出去。”

    “挖地三尺,一头不落给我刨出来。”

    巴图鲁他懂了。

    “明早。破晓。”

    特木尔偏过头。眼底的倒影被炭火烧成了地狱的颜色。

    “不排盾阵。不派重甲。”

    “把今晚抓来的南朝百姓,剥了冬衣,手无寸铁,走在大军最前头。”

    “去敲大同府的西门。”

    他搓了搓手指。

    “我倒要看看。城头上这帮扬言死磕到底的大明硬骨头——”

    “手里那把破柴刀,砍不砍得下去,他们自己爹娘妻女的脑袋。”

    谢成的右手虎口压在刀柄上。

    死人的骨关节早就锁死了。

    李大嘴那只干瘪的手,连同蒙古十夫长胯下的那团血肉,在北风里冻成了一块铁。

    他没再费劲去掰。

    转过身。

    城门洞里,大同都指挥佥事耿忠靠着青砖。

    半个脑袋裹着血透的破布,两眼直勾勾的,像根钉在泥里的枯木桩。

    “全城还剩多少能喘气的?”

    谢成开口。

    耿忠的嗓子彻底废了。每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黏糊劲。

    “正规军、巡检、衙门差役。全拢一块儿,不到两千。”

    “老百姓填进去四千多。”

    他咳了两声,没咳出东西。

    “这城里,现在连条囫囵个儿的野狗都扒拉不出来了。”

    话音没落,耿忠整个人扑了过来。

    两手死死抓住谢成臂膀上的甲片。

    “太原大营的三万主力呢!到哪儿了!”

    语速快得嘴角直喷唾沫星子。

    “大雪封山走得再慢,明日天亮也该过雁门关了!只要主力一到,里应外合,特木尔这九万头饿狼,就得被活活掐死在关门里头!”

    谢成没动。

    他任由耿忠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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