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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全城疯了!百姓以命换命,生生咬死蒙古怯薛军!

    马道上的青石台阶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没有鸳鸯阵。没有长枪手与刀盾手的配合。

    从大同府各条巷子里涌出来的铁匠、屠户、挑夫、卖饼的伙计、没了男人的寡妇,黑压压堵满了整条马道。

    最前面。

    三面裹着生牛皮的铁盾立在石阶上。蒙古怯薛军的盾墙。

    盾牌后方,草原弯刀高举,刀刃滴著没凉透的血。

    张屠户顶在第一个。

    三百斤的肥膘身板,身上只套著一件被猪血浸得发黑发硬的牛皮围裙。

    蒙古兵的钢刀照着他脑门劈下来。

    张屠户没躲。

    他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迎著那柄刀,把整个人砸了过去。

    咔嚓。

    钢刀劈碎头骨,卡在脑浆和骨缝里,拔不出来。

    蒙古兵发力抽刀。张屠户那双粗短肥胖的手,已经死死扒住了铁盾边缘。

    三百斤的肉身连带没咽完的最后一口气,全挂在盾上。

    “踩我——”

    血沫子从他嘴里往外喷。

    “老李!踩着我的脊背上去!砸碎他!”

    铁匠老李一脚踩上去。

    五十斤大铁锤抡满月。

    当!

    铁盔塌陷。颈骨折断。

    怯薛军连声都没出,软倒在台阶上。

    盾墙撕开一个缺口。

    两侧长矛齐刷刷捅过来。矛尖扎穿老李干瘪的胸膛,贯体而出。

    老李跪在地上。

    他没拔矛。

    扔掉铁锤,两只满是老茧的手,一左一右攥住了穿透自己身体的木杆。

    倒刺割烂掌心,白骨翻出来。

    他不松手。

    “酸秀才!这狗日的不能动了!剁他!”

    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酸秀才,捏著一把劈柴的破斧头扑上来。

    不管肩膀上挨了多狠的一刀,直接扑倒在老李脚下,抡起斧头,对准蒙古兵小腿骨节一顿乱剁。

    骨头碎裂。蒙古兵惨叫着栽倒。

    一个人死,卡住敌人的刀。

    第二个人死,锁住敌人的脚。

    第三个人,才把生锈的柴斧砍进没有护具的骨缝里。

    卖烧饼的小伙计阿牛,左胳膊被斩断了。

    他躺在血泊里。一个蒙古百户手提弯刀,正要越过他往上冲。

    阿牛用仅剩的右手,一把抱住百户的脚踝。

    百户抬脚踹他的脸。鼻子塌了。眼角裂了。

    阿牛张嘴。满口碎牙和血。隔着牛皮靴子,一口咬穿。

    牙床扎进小腿肉里,咬断了跳动的青筋。

    百户反转刀柄砸他后脑。

    砰。砰。

    后脑壳凹陷。阿牛没气了。

    下颌骨锁死。牙齿嵌在敌人皮肉里,拔不出来。

    百户拖着一具年轻的尸体,迈不动步子。

    “弄瞎他!”

    卖豆腐的王婆子尖声嚎叫。

    手里端著个积满尿垢的骚臭尿壶。

    百户挥刀横扫。刀锋切开王婆子的肚子,肠子掉在石板上,冒着热气。

    王婆子下半身不动了。上半身全凭两手扒拉着地面,爬到百户脚边,一把死死抱住另一条好腿。

    尿壶兜头罩脸扣了下去。

    骚气熏天的污水糊了百户满脸,灌进眼窝。

    “娃子!上家伙!”

    十四岁的半大小子从人堆里钻出来。手里攥著打铁铺里夹炭用的长把火钳,前端烧得通红。

    百户眼睛睁不开,嘴大张著喘气。

    火钳顺着张开的嘴,捅进喉结。

    焦臭味从鼻孔里喷出来。身躯抽搐几下,砸在王婆子和阿牛的尸体上。

    人堆越来越高。

    蒙古兵的铁甲防得住利器,防不住这层层叠叠的死命压迫。

    兵器不够了。最前排的大同老汉连木棍都没有,直接用花白的脑袋去撞敌人的刀锋。

    刀尖刺进锁骨,卡在骨骼里。

    老汉拼尽余力往前挤,把敌人的手臂挤得无法弯曲。

    身后的妇人踩着老汉的肩膀。手里攥著纳鞋底的尖锐铁锥。

    铁锥扎进蒙古兵的眼睛。用力一搅,带出血糊糊的眼球。

    铁锥尾部的麻线绊在脖子上,后面两三个妇人一起拉扯,生生勒断喉管。

    一个人倒下,尸体成了身后乡亲挡刀的肉盾。

    一个人倒下,活人踩着那具还没凉透的身体跃起,把钉耙砸向敌人的头颅。

    西门马道,被填成了一座血肉筑起的斜坡。

    蒙古兵每往上走一步,脚底下全是大明百姓的残肢,以及至死不肯松开的残破手指。

    城头三十丈的破败女墙边。

    五个老庄稼汉把一名魁梧的怯薛军逼到墙垛子旁。

    怯薛军一拳砸塌一个老汉的鼻梁。

    另外四个不躲不避,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腿和腰。

    被砸断鼻梁那个满脸鲜血,扑上去一口咬住敌人的耳朵,连扯带拽撕下一大块肉皮。

    怯薛军惨叫着,豁口马刀胡乱劈砍老汉们的后背。

    棉袄飞出脏棉絮,血浸透了脊梁。

    “别让他下城祸害人!”

    “推下去!”

    五个人同时发力。

    抱着蒙古兵,一起跃出三丈高的城墙。

    冷风中急速下坠。半空里,不知道哪个老汉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砰!

    六具身躯砸碎护城河的冰面。脑壳崩开。骨骼粉碎。

    血红色的碎冰上,再添一层新鲜的红。

    。。。。。。。。。。。

    城外。

    万夫长巴图鲁坐在马背上。

    打了一辈子仗,从斡难河打到长城外。

    见过不怕死的兵,见过拼命的将。

    没见过这样的。

    城墙上没有一个穿铠甲的。全是老弱妇孺。

    不讲战阵,不讲章法。

    以命搏命,一个人死,只为让另一个人能在临死前咬断敌人的喉管。

    怯薛军的兵开始退缩。

    前面的人看着地上堆成山的百姓尸体,看着那些咬在同伴腿上、掰不开下巴的死人,握刀的手全在打哆嗦。

    再填下去,三千人全交代了,也啃不下这块被血肉堵死的破墙。

    “撤。”

    巴图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千户满头冷汗:“万夫长!底下还有两千兄弟——”

    啪!

    马鞭劈在千户脸上,抽出一道血印。

    “你去跟那些死了都不撒嘴的活鬼打?”

    “后队变前队!回太师的中军主阵!”

    蒙古大军阵型散乱。弓手慌忙放了几支掩护箭。

    大批重甲步兵丢下护城河里成堆的尸体,退入黑暗。

    风声在城头呜咽。

    。。。。。。。。。。。。

    城南方向。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太原援军。

    三千骑兵,每人举三根火把,黑夜中扯出一条长长的火龙。

    永平侯谢成勒马,看着西门方向敌军退去的黑影。

    “敲门。进城。”

    千斤闸升起。包铁城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谢成和晋王世子朱济熺打马入城。

    迎接他们的是大同都指挥佥事耿忠。半个脑袋裹着血透的破布,两眼发直,像根枯木杵在门洞里。

    “城里还能提刀的,有几个?”谢成跳下马,压低声音。

    耿忠没行礼。

    “不到两千。基本带伤。”

    一万两千人,一天,打光了。

    “西门呢?”

    耿忠没答话。转身,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前走。

    一刻钟后。

    谢成和朱济熺踏上西门的石板马道。

    风停了。乌云散尽。惨白的月光洒在三十丈残破的城墙上,照得分毫毕现。

    朱济熺迈上最后半级台阶,脚底一滑。

    他低头。

    脚下踩着的,是一层冻结的内脏与血水。

    胃里翻江倒海。他扶住墙砖,酸水全吐了出来。

    谢成踩着红褐色的冰层,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没有青灰色的地砖。铺满的,是一张张重叠交错的人脸。

    他看见了张屠户。被砍碎的脸,死死卡在蒙古人的铁盾上,拔不下来。

    他看见了老李。胸口插著长矛。

    旁边躺着个肚子被掏空的妇人,手里还捏著底朝天的破砂锅。

    他看见了阿牛。脑袋瘪了,嘴嵌在蒙古兵的腿肚子上,连着皮肉,像生了根。

    谢成走到城垛死角处。

    李大嘴背靠青砖。左手白骨外露,右脚跟把地砖蹬出一个极深的坑。

    他的右手,死死抠在一名蒙古十夫长的下身要害里。

    十夫长的脸因为极度痛苦严重变形。两具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绞杀姿态。

    谢成蹲下来。

    伸手,试着把李大嘴的右手一根根掰开。

    掰不动。

    死人的骨关节锁死了。

    手指和敌人的血肉,在极寒中冻成了一块生铁。

    谢成不再费力。

    站起身。拔刀。

    手起刀落。

    剁下蒙古十夫长的头颅。

    无头尸体软倒。李大嘴的手垂落,手里依然攥著那团属于敌人的烂肉。

    谢成还刀入鞘。

    脊背笔直。良久无言。

    朱济熺走过来。

    十五岁。从小锦衣玉食的大明世子。

    他看着满地平民百姓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死在自家门槛上的老幼妇孺。

    双膝一弯。

    扑通。

    朱济熺直挺挺跪在冰冷的血水和碎肉当中。

    没有哭出声。

    他把头深深埋进两臂之间,脸颊贴著混合骨渣的泥水。

    双肩剧烈耸动。

    眼泪混著西门的血,渗进大同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