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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穿了!这一刀,替后世三百年华夏断骨开刃!

    紧挨着李景隆的,是开国公常升。

    这位向来拎着九环刀砍人头如切瓜斩菜的猛将,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正在软甲裙摆上来回死命揉搓。

    前方那个一丈深的洼地里。泥土已经盖过了两万个怯薛军的腰眼。

    坑底,无数双血手在抠挖冻土。

    白骨摩擦硬土,发出刺耳的“咔哧咔哧”声。

    常升打了一辈子烂仗。见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见惯了人头落地。

    那是军阵对冲,是爷们儿该干的痛快买卖。

    但眼下这种场面。没有刀剑相撞,不见热血喷射。

    就是拿最普通的黑泥巴,硬生生把几万个大活人的喘气空间一寸一寸榨干。

    这完全超出了常升那颗简单大脑的承受极限。

    “直娘贼。”常升两只眼珠子熬得通红,死盯背后的白甲校尉。

    “你去跟保儿哥说!我常老二现在带五百兄弟,跳下去跟他们玩命白刃战!全砍碎了算逑!”

    “拿烂泥巴活活捂死人这算什么路数!”

    白甲校尉戴着生铁面罩,单手持枪,两脚钉在泥里纹丝不动。

    “开国公。大将军有令。”

    “今天不看刀法。”

    “看心法。”

    话刚落地。坑底出了变故。

    一个大半截身子被土埋死的蒙古百户,脸皮被上面那个为了争抢空气的同伴硬生生踩烂了,露出红惨惨的牙床。

    这百户嚎不出声音,张开大嘴,一口死死咬住同伴的咽喉血管。

    两股热血刚喷在冻土上,立刻被上面推下来的新土盖得严严实实。

    太闷了。压迫感直接顶破了天花板。

    常升一把捂住心口。心脏跳动的频率彻底脱缰。

    他能光着膀子挨三把钢刀,却挡不住这种剥夺呼吸的工业化抹杀。

    极度的生理排斥当场切断了他的神经中枢。

    常升喉结滚了一下。双眼往上直翻。

    两百多斤、铁塔一般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

    连人带黄花梨太师椅,直挺挺地砸进身后的烂泥水里。

    活生生吓昏死过去。

    “拖走。拿冰水泼脸。”白甲校尉挥手。

    两个白甲老兵跨过白线。一人拽住一只脚踝。

    像拖死狗一样,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泥痕。

    六把椅子。倒了一把。

    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秦王朱樉,眼睁睁看着横行无忌的常老二被拖走。

    脸皮上的横肉完全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抽搐跳动。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晋王朱h。

    “老三。”朱樉声音像个漏风的破竹管。“保儿哥这是在拿这两万条人命,给咱们下马威。”

    “闭上你的嘴!”死死抠住实木扶手。

    “你在西安府刮地皮、我在太原府剥人皮,哪一桩不比这狠?今天咱们几个要是怂了,以后在大明军中,连一条狗都不如!”

    嘴上硬。

    可朱h的腿肚子,正隔着精钢铁甲,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

    泥土已经漫过了坑里那群怯薛军的胸口。

    深坑里,再也看不见一具完整的身子。只剩下两万个顶在泥面上的脑袋。

    他们大张著嘴,像脱了水的鱼一样贪婪地吸气。

    可吸进去的,全是夹杂着碎石子和冰碴的黑泥。泥沙彻底堵死气管。

    两万个人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缺氧,全部凸出眼眶。

    就那么带着绝望和怨毒,死死盯着五十步外太师椅上的大明贵胄。

    这种直冲脑门的视觉冲击,当场砸碎了两位塞王平时用残暴堆起来的心理防线。

    朱樉的脸变成了死灰。

    “顶不住了。”

    朱樉膝盖一软,屁股顺着湿滑的椅垫往下滑。他本能地闭上双眼,死也不想再看那个人肉土坑。

    后头。一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

    白甲老兵满是老茧的大拇指,硬生生撑开朱樉的上下眼皮。

    “秦王殿下。大将军说了。不许合眼。”

    朱樉浑身打颤,破败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被放血时的嘶嘶声。

    朱h也到了极限。

    他右手死命摸向后腰,试图拔刀冲过去,砍破这场把活人逼疯的死局。

    手指头刚碰到刀柄。半截粗糙的白蜡木枪杆挂著风声砸下。

    精准无比地磕在他的手腕上。

    夺刀。入鞘。一气呵成。

    朱h的十根手指彻底没了力气。脊梁骨软了。

    他整个人瘫死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吐著浊气,再也聚不起半分晋地活阎王的狠厉。

    四个人。全垮了。

    白线边缘。就只剩下最右侧的燕王朱棣,和最中间的太孙朱允熥。

    朱棣两眼圆瞪。

    他看懂了眼前的局,也听懂了刚才李文忠那句话里的分量。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去看崩溃的哥哥们。

    他全凭著狼一般的直觉,强行切断自己的恐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护腿甲片上。

    朱棣在用极端的肉体剧痛,强压住精神上的崩塌。

    不能退。这是父皇的底线。

    他在九边摸爬滚打养出来的野心,就在这口万人坑前,经受最残忍的火炼。

    那股子作呕的冲动被他嚼烂了,连着血水咽进肚子里。

    朱棣稳住了呼吸。

    他用余光扫向左侧,越过那几个瘫软的亲王,锁死在主位上那个被全天下视为废物的少年太孙身上。

    朱棣本以为,这个在金陵城里吃精致糕点长大的温室花朵,这会儿早该吓得尿了裤子。

    可当他看清朱允熥的脸时。

    这位未来的一代永乐大帝,心脏硬生生漏跳了半拍。

    主位上。朱允熥端坐在那儿。

    脸皮泛著病态的惨白。没有吐。没有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恶心。

    那里头烧着的,是跨越了数百年的时间长河,浓烈到要把整个大同雪原连皮带骨彻底烧穿的滔天恨意!

    朱允熥在看什么?

    他看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两万个吃泥巴的鞑子。

    那几万具被碾碎的异族骨肉,在此时的朱允熥眼里,跟路边的野草一样下贱!

    他的脑子里,正在掀起一阵要把头骨撑爆的风暴。

    泥土压断鞑子胸骨的喀嚓声传来。

    朱允熥听见的,根本不是求饶。

    那是另一个时空里,华夏神州陆沉时,那连绵不绝的绝望哭嚎!

    扬州城外的河道。被十万具无头尸体生生填平。

    粘稠的黑红色血浆,浓得连木橹都摇不动。

    嘉定城的青石板上。大明刚学会走路的幼童,被异族披甲兵卒大笑着拿长枪挑在半空取乐。

    妇孺被剥光衣服,像两脚羊一样被驱赶进屠宰场。

    几天的功夫,烟雨江南被杀得连个报丧的活人都找不出来!

    朱允熥看着前方的烂泥地。眼底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个创造了汉唐盛世、穿着巍峨衣冠、写出过“大江东去”的伟大民族啊。

    就因为刀不够利,血不够冷。

    后来被人揪著头发,像摁猪狗一样摁在铡刀下面。

    留发不留头!

    汉家衣冠被一把火烧得精光。

    祖宗传下来的束发被强行剃成秃瓢。

    脑后拖着一条比老鼠尾巴还恶心、还要下贱的金钱鼠尾!

    那哪里是头发!那是异族套在这个骄傲民族脖子上的狗链子!

    这一拴,就是整整三百年!

    大航海的船帆升起来了。工业革命的齿轮转动了。

    可这片神州大地在干什么?

    四书五经被篡改,只剩下主奴那一套。

    文字狱杀了整整百年!

    天下文人谈诗色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头自称“奴才”。

    诺大江山,万马齐喑。

    汉唐时期“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八尺男儿,背脊被人用钝刀子一寸一寸敲断。

    为了活命,为了省下那口口粮交苛捐杂税,骨骼缩短,面黄肌瘦。

    曾经造出火铳神机营、水密隔舱的能工巧匠,被打成奇技淫巧。百年闭关锁国。

    直到洋人的坚船利炮轰碎了大门,

    那些扎着辫子、早就忘了祖宗怎么拿刀的后人,只能拿着生锈的大片刀,排著队在海岸线上被火炮轰成一堆堆烂肉!

    痛。

    这种把整个民族的精神彻底打碎、连根拔起的痛!

    就算穿越了六百年,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咬在朱允熥的骨髓里。

    那是后世子孙再怎么强大,都无法抹平的底色屈辱!

    相比之下。

    眼前这口活埋两万个鞑子的烂泥坑算什么?

    算个屁!

    拿这两万张连畜生都不如的命,来还后世几百年神州大地的血泪?

    连利息都不够还!

    “呵”

    朱允熥的咽喉深处,滚出一声极其低沉粗糙的嘶鸣。

    坐在旁边的朱棣听得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受惊的哀鸣。

    那是饿极了的孤狼,终于尝到了复仇血腥味时,发自内心的狂躁。

    朱允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开。

    这笑容,极度惨烈。极度暴戾。带着毁灭一切草原规则的癫狂。

    “太少了。”

    朱允熥毫无征兆地开口。

    一排太师椅上的活人瞬间僵住。

    朱樉和朱h停止了倒气。

    他们艰难地扭过半个脖子,用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十五岁的大明太孙。

    就连站在朱允熥背后、随时准备把他按回去的白甲老兵。手背上的青筋都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

    朱棣的目光彻底锁紧。

    朱允熥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双手按住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迎著能割破人脸的北风。那件被碎肉糊满的明光铠,此时再也不是重担。

    而是他为大明重新铸造铁血脊梁的第一层逆鳞。

    “我大明子民的血。”朱允熥的视线扫过前方坑底最后一颗被泥土盖住的蒙古人脑袋,直指北方的万里苍穹。

    “拿两万条畜生来填。”

    “不够。”

    他侧过身。冰冷的目光越过风雪,直愣愣地砸在朱棣那张发硬的脸上。

    朱棣从这个十五岁侄子的眼眶里,只看到了一口深不见底、准备吞噬天下异族的血海深渊。

    “四叔。”朱允熥张开嘴。

    “保儿舅爷爷教得对。世道该有规矩。”

    “既然这帮野狗听不懂人话。”

    “那以后,谁敢把大明百姓当两脚羊看。本王就亲手抽他的筋,绝他的种。杀光他能喘气的祖宗八代。”

    砰!

    朱允熥抬起右脚。包着生铁的战靴重重踹在黄花梨木椅上。

    “咱大明的刀太钝了。”

    “今天,借这几万个脑袋开个刃。也算他们没白活。”

    抛下这句话。

    少年太孙转过身。背对着被生生吓傻的塞王叔叔们。

    踏着满地浸透血水的冻土,踩着那条刚刚用两万人命画出来的死人线。

    脊梁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走向大营。

    狂风呼啸。

    只留给这片古老战场一个孤独、冷绝、暴戾到令人肝胆俱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