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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凯旋!满城皆惊

    第146章 凯旋!满城皆惊

    金陵城外三十里。

    冷冷清清的官道,今天挤得连个下脚的空当都没有。两旁黑压压全是人头。

    朝廷贴了安民榜。太孙在关外打了绝户仗,生擒鞑子王公,今日班师。

    老百姓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认得“大捷”这两个字。

    几十年来,北边年年传回来的全是边关战死吃败仗的丧报。今天不一样。大明打出了开国以来最狠的一场灭族仗。

    五百名京营禁军举着白蜡杆。硬生生挡在官道两侧。后头的人群拼了命往前挤,长枪杆子被压出骇人的弯曲弧度。

    官道正中。全是大明朝堂上的权柄人物。

    大冬天的风口。百官排了两列长龙。六部堂官全在,穿红着绿。

    户部尚书赵勉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排。两只手死死揣在宽大袖袍里。

    脚底下的官靴踩着硬邦邦的冻土,阴寒之气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钻。

    他搓了搓冻紫的耳朵。

    “这排场过头了。”赵勉偏过脸,压着嗓门跟旁边的兵部尚书沈溎嚼舌根。

    “皇上当年北伐班师,满朝文武也没跑到三十里外吃西北风。”

    沈溎半合著眼皮。没搭腔。视线落在另一侧武将队伍里。

    长兴侯耿炳文顶着北风,在原地来回溜达。手背上的旧刀疤冻得发青。

    这老侯爷全不在乎。他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根本待不住。

    脚下的大地起了一阵颤音。

    极具规律的脉搏跳动。顺着冻土直传脚底板。

    官道周围的老百姓全闭了嘴。伸长脖子死盯北面。

    风向改了。北风呼啸著灌进金陵城外。

    赵勉抬起手,拿袖口死死捂住口鼻。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粗野的腥气。

    羊粪味、牛膻味,混著化不开的陈年血锈味,迎面扑来。

    平时熏惯了极品沉香的文官,胃里直翻酸水。

    地平线尽头。雪灰色的天底下,涌出一条黑线。

    没听见号角。也没看见战鼓。

    最先闯进所有人视野的,不是大明边军的飞龙大旗。而是一片根本望不到头的白毛堆。

    羊。

    膘肥体壮的草原肥羊。几十万只塞满官道。

    顺着土路横推过来。咩咩的叫声汇聚成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羊群两侧。骑着高头大马的监工来回穿插。

    这群人全光着脑袋。身上套著抢来的破皮甲。手里抡著两指粗的生牛皮鞭子。鞭子在半空抽出一阵音爆。

    前头几只肥羊跑偏了道。一个光头监工根本不废话。

    马刺一踢,手里的精钢长矛直刺出去。挑透羊腿肚。

    鲜血狂飙。他单臂发力,把羊硬生生甩回羊群中心。

    没半点怜悯。全是干粗活的本能。

    赵勉眼皮狂跳。大明军中绝对找不出这种人。这帮光头兵看活物,分明是一副吃过人肉的疯狼做派。

    羊群后头。重头戏登场。

    长长一串活人,脖子上全锁著两指粗的生铁链子。

    他们光着脚踩在带冰碴子的泥路上。脚底板全烂了。

    留在身后的脚印全带血。身上披着破布条,但细看布条底下的料子,全是江南进贡给北元的顶级苏缎。

    这是科尔沁和察哈尔两部的顶层王公。昔日在漠北住暖帐、喝马奶酒的草原贵族。

    现在。连牲口都不如。

    汉一骑在头马上。粗黑的手指攥著大铁链子。

    前头一个胖出三层下巴的鞑子贵族脚下一软,走慢了半步。

    汉一手腕往下重重一沉。铁链瞬间拉紧。胖鞑子脖子被狠勒,整个人失去平衡。

    脸朝下,在全是碎石的官道上硬拖出去三尺远。脸上皮肉全烂了。

    他没敢喊疼。关外几个月的毒打早就教全了规矩。胖鞑子连滚带爬撑起身子,玩命往前迈腿。

    官道两旁炸开了锅。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断了胳膊的老兵头一个扯著嗓子大吼出声。

    “打得好!打死这帮畜生!”

    压抑了几十年的血债情绪。在这一个瞬间全找到了宣泄口。

    烂菜叶、土坷垃、裹着泥的破草鞋。铺天盖地砸进俘虏人堆里。

    有几个红了眼的壮汉推开京营士兵的长枪,直接冲上去照着鞑子大腿狠咬一口。

    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才肯撒嘴。

    这波大明百姓,彻底扬眉吐气。

    俘虏后方。是大车。

    整整三百辆巨型木轱辘车。车轴压出快要断裂的吱嘎声。

    前头几辆车的防雪油布没盖严实。冷风掀起一角。白花花的生银整块堆成小山。金银器皿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折射出晃眼的金属反光。

    赵勉把袖子放下了。

    他连羊膻味都闻不到了。两只脚不受控制地往前移了半步。

    户部太仓空得能跑马。这几百车真金白银要是拉进去。

    他赵勉就是大明朝立国以来手头最宽裕的户部尚书。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把异族底裤全扒干净的降维抄家。

    车队末尾。压阵的大军现身。

    大明玄甲铁骑。四路纵队。

    包铁军靴砸地。长枪林立。没一个人乱看,没一个人说话。纯粹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死地纪律。

    正中。黑底红字大明战旗迎风狂舞。

    朱允熥骑在纯黑色的河曲马上。踩着鼓点一般的马蹄声,踱出军阵。

    他连衣裳都没换。外头还是那件沾满干涸血痂的明光铠。

    皮靴底边卡著刷不净的烂肉泥。脸颊瘦削,颧骨明显。

    可那一身毫无顾忌外放的上位者杀气,死死罩住全场。

    行至百官阵前十步。

    朱允熥拉死马缰。左脚踩死马镫。翻身落地。

    精钢铁甲撞击,发出极其冷硬的金属锐鸣。

    场面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文臣武将大气不敢出。

    赵勉憋不住了。钱在眼前,规矩全得靠边站。他从文官队列里抢先挤出,快步走到跟前。

    “殿下大捷回朝,实乃大明万世之福!”赵勉把腰弯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

    “这几十万头牛羊,数百车金库。下官已经清空了户部三大仓,备齐五千民夫。随时点验交接,绝不耽误军国大事!”

    算盘珠子直接崩在太孙脸上。只要钱进户部,怎么分拨划账,全是文官的笔杆子说了算。

    朱允熥慢慢直起腰。

    他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短铳。看死人一样看着赵勉。完全没接户部尚书的话茬。

    太孙抬起右手。食指朝后方随意一点。

    “李景隆。”

    曹国公李景隆单手提着八十斤的枣阳槊,大步跨出阵列。

    “把账本。给这位管钱的大人掌掌眼。”朱允熥吐出这句话。没有任何起伏。

    李景隆咧开嘴。从怀里摸出一本厚牛皮装订的册子。

    看都没看,直接扔在赵勉脚边的雪窝子里。

    赵勉慌忙弯腰去捡。

    “户部接管。可以。”朱允熥开口。

    赵勉脸上的肉全挤在了一起。

    “但这笔账。是孤拿大明边军的命,还有几万关外耗材的骨头换回来的。”

    朱允熥大马金刀地往前踏出一步。铁靴后跟砸在青石板上。

    “你的人去点验。交接的时候。羊要是少了一头。孤拔你户部一个郎中的脑袋。”

    朱允熥稍稍偏头。声音比关外的北风还要割人。

    “银子要是对不上。少一两。”

    “孤亲自带兵去你尚书府。抄家。把你全家老小的皮活剥下来。送到关外点天灯。”

    赵勉脸皮上的喜色全碎了。

    冷汗毫无征兆地从后脊梁骨一层层往外冒。瞬间溻透了里衣。

    “殿下这财物过手环节繁杂路途远,中途损耗在所难免,这规矩”赵勉哆嗦著往回找补。

    “规矩就是孤定的。”

    朱允熥干脆利落截断后话。不跟理客中辩经。不谈圣人之言。

    “觉得接不住。把你的爪子缩回袖子里。给孤滚去一边看着。”

    朱允熥抬手。极其随意的力道,一巴掌拍在赵勉肩膀上。

    巨大的重力压下。这位户部尚书当场失衡,一头跌坐回路边的烂雪泥里。官帽都摔飞了。

    鸦雀无声。

    六部堂官被人当众拿鞋底子抽脸。没人站出来讲半句规矩。

    明晃晃的真金白银摆在那。这会儿谁敢去触太孙的霉头,就是断大明朝的粮路。

    不用太孙拔刀,上头的皇帝第一个生吃了他。

    朱允熥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军阵。

    他重新踩镫上马。马鞭往后方指了指。

    几百辆金银大车中间。夹着一辆极度惹眼的巨型木车。

    比寻常车辆大出两倍。外围站着二十名脸全裹在面甲后头的老兵。

    拉车的不是战马。是八头生壮的黑公牛。

    车体上缠着整整四层黑漆防雪油布。死死盖住里头的物件。

    “进城。给皇爷爷送礼。”

    朱允熥甩响马鞭。大军推著如山的战利品,轰隆隆碾过城门洞。

    金陵外城彻底沸腾。满城鞭炮齐鸣,压过了所有的号令声。

    汉一带着光头疯狗们,把昔日踩在他们头顶的草原贵族,在主干道上当畜生一样溜街夸官。

    玄武门内。

    皇城角楼。

    朱元璋连皇帝仪态全抛开了。老头扒著汉白玉栏杆,上半身探出城墙老长。

    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锁住那一车车拉进宫门的金银。

    还有走在最前头那个消瘦却笔挺的黑甲少年。

    “回来了。好小子!真他娘的给咱老朱家长脸!”

    老朱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太监王景弘当胸就是一脚。

    “快!去奉天殿!把咱的龙椅往边上挪一挪!在正当间再搬把椅子来!”

    老朱眼底全是不讲理的霸道帝王气。

    “今天。咱爷孙俩一块儿坐着。把那帮酸文人的穷病。连根给咱拔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