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阻碍太子还阳?老朱暴怒:全给咱杀了!
郁新死死趴在金砖上,后脊梁的官袍早被冷汗溻得透湿。
但他毕竟是户部一把手,骨子里那股酸腐的清流劲儿还在死撑。
“陛下!”郁新大著胆子抬头,嗓子发干发涩,“这些不过是坊间传闻,做不得准啊!海禁乃太祖成法”
朱允熥冷眼睨了过去。
“传闻?”朱允熥的声音压到了极点。
“苏州顾家,太仓王家,外加你户部底下的几处通政司。这信上盖著的私人印信,也是传闻能伪造的?”
他猛地弯腰,单手薅住郁新的官服补子,将那张信纸死死拍在这位户部尚书的脸上。
“在奉天殿上,你们天天把祖制挂在嘴边,把海禁当圣旨。满嘴的寸板不许下海,说是怕与民争利!”
朱允熥松开手,任由郁新瘫回地上,目光扫过暖阁里的几名朝堂大员。
“可背地里呢?龙江造船厂的好木头,全他娘的进了这帮人的私家船坞!每年大几十万两的走私黑银,从太仓港流水般送出去,换成一箱箱真金白银,填满了你们自家的地窖!”
朱允熥转身,直视龙椅上的老朱。
“皇爷爷,他们根本不是怕与民争利。”
“他们是怕大明官船下了海,断了他们几家垄断的独门财路!”
老朱死死攥著那封密信。
脆薄的信纸被粗糙的老手生生捏碎,发出刺耳的纸张断裂声。
这位开国老农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这大半辈子,最恨贪官喝兵血,更恨底下的奴才蒙骗他。
此时此刻,老朱脑子里闪过的,是这几年一提起造大船,底下这帮大头巾就哭穷抹泪的做派。
“好好极了。”老朱接连吐出两个好字。
字音不高,却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森然杀机。
“骗咱。全天下的大头巾,合起伙来骗咱!”
老朱猛地抬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五官已经狞成了暴怒的形状。
他这会儿想的,早就不是国库亏空。
他想的是,这帮狗东西,卡著出海的木料,卡著大明的银子。
这就等于,在活活掐断他亲儿子朱标还阳的唯一生路!
“直娘贼!”老朱飞起一脚,直接踹翻了面前的紫檀御案。
几百斤重的硬木大案轰然掀翻,朱砂御笔和厚重的砚台全砸在沈溎和郁新身上。两人连闷哼都不敢出,只能硬扛。
老朱活像一头挣脱锁链的老虎,几步冲下丹陛。
一把死死攥住沈溎的衣领,把这个干瘪的兵部尚书硬生生提溜到半空。
“老狗!”老朱的唾沫星子喷了沈溎一脸。“你们满嘴的黎民百姓!背地里却趴在大明身上敲骨吸髓!”
“咱孙子说海外有十亿两银山!你们这帮吸血鬼是不是早就摸清了门道!”
“你们为了护着自家的金银窟,死死拦著咱去救标儿!”
“你们是要咱老朱家绝后!要咱的大儿子在阴曹地府回不了头!”
这最后一句吼出来,老朱的眼眶硬生生瞪出了血丝。
为了朱标的命,这江山他都敢拿上赌桌。谁敢挡在这条道上,谁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旁边,马皇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切肉的短刀。
这位大半辈子都在劝老朱少杀人的活菩萨,此刻双眼猩红,拎着刀就朝郁新扎过去。
“俺宰了你们这帮断子绝孙的活畜生!”
常茂手疾眼快,一把抱住马皇后的胳膊。
“娘娘!杀鸡焉用牛刀!别让这帮酸腐货脏了您的手!”这位铁塔般的悍将扯著破锣嗓子大吼。
马皇后手腕发著抖,刀尖直指地上那几个文官。
“重八!杀!一个别留!”马皇后的嗓音凄厉。
“去江南!抄他们的家!谁敢挡俺标儿的道,俺要把他们九族全扔进滚水锅里熬成渣!”
朱允熥背着手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彻底暴走的帝后。
这就是他要的火候。拿骨肉亲情去引爆炸药桶,让这把火彻底烧断大明的羁绊。
他偏过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蓝玉。
“舅爷爷。”
蓝玉早就把牙咬得咯吱作响,闻言猛地挺直脊背,玄铁胸甲撞出骇人的金石锐音。
“臣在!”
“这差事,得雷厉风行,斩草除根。”朱允熥半句弯弯绕都没有。
“江南那地界,世家盘根错节,私兵横行。要是按三法司的规矩走流程,三年也刮不出半两碎银。”
蓝玉扯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
“殿下把心放肚子里。”蓝玉大手死死拍在腰间的佩刀上。
“老子戎马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物理查账,专杀绝户。”
老朱一把甩开半死不活的沈溎,转过身。
“蓝玉!常茂!”老朱声若奔雷。
两大悍将齐刷刷单膝砸地。
“去点三万玄甲铁骑!带上北镇抚司最狠的刀手!”老朱的手指直直戳向暖阁门外的南边夜空。
“星夜开拔!直扑江南!”
“不设三堂会审!不用地方官印!谁敢递条子求情,一块儿砍了!”
“拿着这名单,挨家挨户给咱踹门!”
老朱双目如通电的恶狼,浑身上下只剩下纯粹的开国匪气。
“高过车轮的男丁,就地正法!女眷全打进教坊司!银砖、米粮、还有藏起来的好木料,哪怕把地砖全掀了也得给咱掏干净装车!”
“遇上敢亮兵器的,直接上大炮轰平宅院!”
“去告诉江南那帮蛀虫!这银子,是咱拿去向阎王爷买太子命的买路钱!”
大军出闸。
金陵城的十三道城门在子夜时分轰然洞开。
三万武装到牙齿的玄甲铁骑,不打火把,不敲战鼓。
活像一股沉默的黑色泥石流,裹挟著漫天风雪,直扑江南水乡。
领军的,是大明王朝最不讲理的两个战争疯子。
三天后。苏州府。洞庭东山。
顾家大宅,江南道上首屈一指的豪商老巢。
主堂里,地龙烧得热气腾腾。十几个裹着紫貂皮裘的商贾名流,正围着一张黄花梨大圆桌推杯换盏。
熊掌、燕窝、几千两银子一坛的西域红酒摆了满桌。
七八名身段婀娜的扬州瘦马,在旁边软语娇唱,拨弄著琵琶。
顾家家主顾远山,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酒杯,歪在太师椅上听得入神。
“顾老,听闻朝廷那边,太孙在北边打了大胜仗,正闹腾着要开海造船?”
下首一名做丝绸买卖的胖子压低嗓音,试探著问道。
顾远山搁下玉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开海?开他娘的梦。”
他拈起一粒剥好的松子,慢条斯理地嚼著。
“陛下定下的铁律压着呢。朝堂上的六部堂官,哪个没拿过咱们的干股?皇帝想造大船,户部拿不出银子,工部调不来好木头,拿唾沫星子造?”
另一名商贾大笑着一拍大腿。
“正是此理!只要海禁不撤,咱们自家的船队下南洋、去扶桑,走一趟就是十倍的暴利!”
顾远山站起身,踱步到窗棂前,看着外头飘飞的大雪。
“在这世道讨生活,靠的是头脑。这天下,可不是他老朱家一家能兜底的。没了咱们这帮人周转赋税,朝廷拿什么给九边发饷?”
他回过身,颇有底气地张开双臂。
“诸位把心放宽。只要咱们江南抱成一团,金陵城那把邪火,就永远烧不到太湖的边上!”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宛如天塌地陷的巨响。
大堂外那两扇重逾千斤的包铁红漆大门,连带着门墩上的两尊石狮子,被硬生生撞飞进院内!
巨石砸碎了青石板,碎石如雨般飞溅。
顾远山脸上的傲气瞬间僵死在皮肉上。
大堂内的商贾们惊得齐齐变色,瘦马手里的琵琶当啷摔碎,尖叫连连。
还没等护院家丁回过神。
雷鸣般的马蹄声直接碾碎了院子里的名贵盆景。
成百上千的重甲黑骑,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进顾家大宅。
长枪直指,硬弩上弦,杀气封喉。
一名身高八尺、宛若铁塔的黑面巨汉,骑着纯黑战马,直接踏着碎裂的门板踩进了大堂。
郑国公常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