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面遮天蔽日的巨型硬帆,硬生生从海平线那头碾压过来。
这不是船。这是一座座移动的城池,蛮不讲理地推平了东海的狂浪。五千料的大明福船,船首裹着黑沉沉的生铁重甲,在风暴里硬顶着往前劈波斩浪。
超出了倭人的认知极限。大明直接把水上要塞开到了他们家门口。降维打击。
博多港的哨塔上,小幡信长下巴快脱臼了。喉咙里卡著一口气倒抽不上来。他连滚带爬顺着木梯往下摔,脑袋磕在烂木头上流血都毫无知觉。
开阳号旗舰甲板。
水军大都督吴忠脚底生根,稳稳站定。单筒西洋千里镜里,博多港的倭国守军乱成了一锅粥。
“测距。”吴忠甩开单筒镜,吐出两个字。
副将飞扑到测距仪前,扯著嗓子回话:“禀大都督!距离一里半!正东顺风!正在涨潮!”
吴忠偏头扫向甲板底层。
整整三十六门八千斤红衣大炮。全是用方孝孺那帮清流家产铸出来的铁疙瘩,此刻正透著骇人的凶光。
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博多港。
“太孙有令,此地不留活物!”军令压过海浪。“推炮!”
绞盘拉动,厚重的侧舷挡板敞开。黑洞洞的重炮管探出船身。
“实心弹入膛!”
“引线就位!”
吴忠手臂猛压到底。
视线拉回博多港。小幡信长使劲揉了揉眼睛,海面上那一排排黑影压迫感太强。
“敲钟!有敌袭!”他扯破喉咙尖叫。
围着火堆的几个足轻兵满脸不耐。
“小幡大人,你没睡醒吧?”一个足轻打着哈欠,满脸嘲弄,“大内大人的船队刚去大明打秋风,大明连下海的胆子都没有,哪来的敌人?”
“就是,大明那几条破船,见着咱们的旗号早吓尿了。”另一个武士嚼著饭团,满嘴白沫。“就算海盗来了也得绕道走。”
小幡信长急得跳脚,手指死死指著海面。
黑影逼近。那是山一样的大船!比倭国主战船大上十倍不止!生铁包覆的船头闪著催命的冷光,半个天际全被硬帆遮死。
足轻手里的饭团砸在泥地里,滚进火堆。
“啥玩意?”武士吓结巴了,“海龙王显灵了?”
开阳号高台。
吴忠面无表情,剑锋重劈。“开炮。”
底舱。三十六名赤膊炮手同时点燃火线。嗤嗤声转瞬即逝。
雷霆炸响。
八千斤红衣大炮齐声怒吼,巨大的后座力推著五千料的开阳号在水里生生倒退两丈。周边海水被震出冲天水柱!
三十六发实心大铁球砸碎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越过一里半的海面,直扑博多港。
小幡信长只听到闷雷滚滚。天上多了几十个要命的黑点。没等他看清。
十步外的木头哨塔从中间拦腰折断!一发铁弹砸穿圆木,木屑狂飙。塔上的两名武士连惨叫都没喊出,肉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扯成漫天血雨!
铁弹冲势不减,一头扎进后方集市。
乱兵人群里,有浪人怪叫着举起长枪试图格挡这黑铁球。纯粹是找死。铁弹碾过长枪,连人带骨头碾成凹陷的肉泥。半扇肋骨从后背穿出,那人狂喷血沫当场暴毙。
第二发。第三发。
三十六发实心弹就是死神最无情的铁犁,把博多港从头到尾犁了一遍。整个港口成了一台绞肉机。惨嚎声、断骨声震天响。
但这只是开胃菜。
开阳号甲板。吴忠冷眼旁观。
“第二组。换开花弹。”
兵器局刚弄出来的大杀器,肚子里塞满了火药和碎铁片。清膛、填药、推弹。大明炮手动作行云流水。
大明真理大炮再次发话。
这一次砸进港口的,全是阎王爷的催命符。铁壳弹砸中房顶、砸进泥地,内部压力瞬间引爆。无数带火的破片呈放射状无死角飙射。
几个精锐武士拔出太刀想往海边冲。没跑出十步。飞舞的铁片无情割断喉管,划开肚皮。花白肠子淌了一地。满地都是捂著肚子打滚的活人,泥地全被血水泡透。
存放木材硫磺的仓库被火星引燃,火柱冲天。
大炮洗地!
大明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终极治愈方案,在降维打击的火器压制下,成了倭寇逃不掉的无间地狱。
倭寇弓箭手躲在残垣断壁后拉弓抛射。劣质竹箭飞出不到百步,全轻飘飘落进海里,连大明福船的皮毛都没碰著。
小幡信长死死抱头趴在泥水里。周围全是一地碎肉。这才是真正的大夏天威!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想起山名九郎临走前要“烧大明村庄”的豪言。简直是个天大的冷笑话。大明水师连个脚印都没踩在岸上。隔着一里半的射程,硬生生把博多港抹平了!
开阳号旗舰上。
蓝玉憋不住了。厚背大刀在木板上擦出火星。
“吴老哥,差不多得了!”蓝玉扯著破锣嗓子嚎,“房子都快碎成土了!再这么炸下去,银子都他娘的被你埋进地底下了!”
常茂抡著八十斤的斩马刀急眼:“就是啊!太孙要的是活体矿工!全轰成渣了,咱们上岸亲自挖矿去啊?”
吴忠懒得理这两个杀胚。剑锋一指焦土般的岸边。
“先锋营,换舢板。”军令森严,“火铳手掩护。靠岸后活口不留。阵地稳了再抓苦力。”
两百艘千料运兵船侧舷大开。绳网放下。平底小舢板纷纷入水。
每艘船二十名神机营火铳手,十名划桨水手。全体列装大明新式火铳,加长枪管,射速拉满。
几百艘舢板脱离母船,呈扇形直扑博多港浅滩。
沙滩上。
小幡信长从肉泥里拔出身子,脸上全是血污。他死盯海面上压过来的黑压压小船。大明人终于要上岸了。
“武士们!拔刀!”他举起崩口的太刀咆哮。
几百个命硬的大内家精锐从废墟里钻出来,大铠残破,双眼充血,透著困兽的疯魔。
“杀过去!”
“近战是我们的天下!”
倭寇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蹚著血水冲向浅滩。他们引以为傲的接舷肉搏要派上用场了。只要大明人下了船,火炮就是摆设。这帮矮子满脑子只有这个执念。
小幡信长跑在最前面,海水没过他的大腿。近了,更近了。
第一排大明舢板,在距离沙滩三十步的致命距离,稳稳停住。
神机营老兵压根没下水的打算。带队千户站在船头,面带嘲讽,毫不犹豫地砸下手里的小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