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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一千万两白银,就是咱家标儿起死回生的买路钱

    大内义弘和周围的亲卫全愣了。

    打了一辈子仗。

    没见过有人从头顶上掉下来的。

    “杀了他!”大内义弘的声音尖得不成人声。

    四个最精锐的武士抽出太刀,嚎叫着扑上前。

    常茂没退半步。

    嘴咧开,露出满口白牙,迎著两把劈面而来的太刀,大步往前迈。

    两刀劈在双肩上。外层皮甲裂了口子,内里的护心铁片吃住了刀刃。

    常茂的脸色连抖都没抖一下。

    短刀脱手。

    两只蒲扇大的巴掌伸出去——左手卡住一个武士的脖子,右手卡住另一个。

    往中间一拢。

    砰!

    剩下两个武士握刀的手直打颤,起手式全散了架。

    常茂一脚踹出去。铁头靴正中一人胸口。

    胸骨塌了。

    那人整个身子飞出去三丈远,砸断后头堆木柴的架子。柴火崩了一地。

    没有招式。

    纯粹是肉。纯粹是力。碾过去就完事了。

    头顶的竖井里,几十根麻绳陆续垂下来。玄甲军精锐一个接一个滑落着地。

    矿道太窄,拉不开正经阵型。老兵们拔出短刃,扎进人堆里就是一通单方面的收割。

    常茂大步走向大内义弘。

    大内义弘举著那把家传名刀。

    刀身在抖。握刀的手也在抖。

    “我大内家世代——”

    场面话吐了三个字。

    常茂那根椽子粗的前臂已经抡过来了。连人带刀扇飞。

    大手一探,捏住大内义弘的衣领。

    单臂。

    直接提离地面。

    “你就是那个藏钥匙的矮子?”

    常茂盯着他那张涨紫的脸。大内义弘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嘴里发出公鸡被掐脖子一样的怪声。

    常茂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他衣襟里。

    嗤啦——

    大铠内衬撕成两半。一根红绳拴著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被常茂一把拽了下来。

    掂了掂。

    分量不轻。

    常茂满意地咂了咂嘴。

    然后把大内义弘往旁边岩壁上一掼。

    闷响。

    整个后背砸在粗粝的石面上。大内义弘顺着墙根滑下来,口鼻里的血跟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他想说话,嘴里全是血沫子,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常茂拿带血的手背抹了把脸。

    “开正门!”

    ---

    那两扇铁门,从内部缓缓推开。

    毒烟散尽。阳光扎进来,照得一地狼藉。

    蓝玉骑在马上。

    常茂把那把黄铜钥匙隔着十几步远,一个抛物线甩了过来。

    蓝玉单手接住。颠了两下。沉得压手。

    他没急着说话。转过头。

    矿洞外面的平地上,几百辆临时征来的大车停得密密麻麻。

    两万多名从博多港抓来的倭国男丁,粗麻绳十几人连成一串。

    赤着脚,身上只剩遮羞的烂布条。大明士兵端着火铳、握著皮鞭围在四周。

    地上,铁镐、铁锤、竹筐堆成了小山。

    蓝玉把砍刀插回鞘里。

    手指遥遥指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矿洞。

    “大明太孙殿下有令。”

    他的嗓音刮骨头一样冷。

    “从今天起。十二个时辰连轴转。除了吃喝拉撒,全往下挖。”

    “每一铲子出来的石头,都是大明太子爷还阳的买路钱。

    “偷懒的,鞭子伺候。累死病死的,拖出来填坑。”

    蓝玉大手往前一挥。

    “下井。干活。”

    最前排的倭国男丁弯下腰,捡起脚边的铁镐。

    枪托砸在后背上。步履蹒跚,走进了阴冷发黑的矿洞口子。

    叮。

    第一声铁镐砸在岩层上。

    清脆。干涩。在石见山的腹腔里来回弹跳。

    紧跟着——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成千上万把铁镐同时落下。

    那不是干活的声响。

    那是一整座岛屿被敲骨吸髓的哀鸣。

    石见山。十亿两白银的金库。

    从这一刻起,彻底沦为大明帝国暴力榨取的第一站。

    ---

    十天后。

    倭国京都。足利幕府将军府邸。

    龙涎香的烟气在屏风后头打着旋儿。

    足利义满的手在抖。精美的漆器茶盏里,茶水洒了大半,浸透了他身上名贵的丝绸和服。

    底下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探马。

    “你再说一遍。”

    足利义满的嗓音压得极低,低到了发飘的地步。

    “大内义弘的四万大军一天?”

    探马的额头在榻榻米上磕出了血印子。

    “将军大人!千真万确!明军的炮弹——能把整座山炸塌!石见山已经被大明全面占领!大内家全族覆灭!”

    探马抬起脸。眼泪混著鼻血,糊了满脸。

    “他们抓了几万人下矿,日夜不停地挖。第一批装满白银的大船,已经从博多港拔了锚,正往大明方向走!”

    咔嚓。

    茶盏碎了。

    瓷片扎进足利义满的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素白的榻榻米上,洇出几朵暗红的花。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际。

    大明,动真格了。

    足利义满攥著流血的手掌,声音变了调:“传令召集山名、细川、?的山三家守护大名即刻入京议事。”

    他咬著后槽牙。

    “倾全岛之兵。也要把石见山夺回来。”

    ---

    同一时刻。

    金陵。奉天殿外。

    冬风割脸。

    老朱负手站在汉白玉台阶最高处。面朝东方,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时辰。

    内侍送了三回热茶,全被他摆手赶走。

    脚步声急促地爬上台阶。

    李景隆两步并作三步冲上来,手里高举一份盖着火漆红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跑得太猛,官帽都歪了。

    “皇爷!”

    李景隆嗓子完全绷死了,每个字都在打颤。

    “太孙殿下急递!蓝大将军、吴大都督踏平九州!石见银山主矿脉全线开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数字吼了出来——

    “第一批石见山足色银砖——一千万两!已经装船!五千料大福船二十艘满载!顺风五日,便可抵达太仓港!”

    一千万两。

    老朱整个人钉在了台阶上。

    两步跨下来。一把抓过军报。

    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抖得太厉害,军报的纸页在指缝间哗哗作响。他的眼珠子钉在纸面上那个数字上,一眨不眨。

    一千万两。

    第一批。

    大明太仓一年的岁入,不过两千万两出头。

    石见山十天的产出,顶了半个国库。

    老朱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好几下。他想说话,嗓子眼里却堵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马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她没吭声。伸手,从老朱手里把军报接过来。

    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没哭。没笑。没闹。

    只是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坐在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双手捧著那张薄薄的纸,十根手指收得紧紧的,把军报捂在胸口。

    像捂著一条命。

    好半天。

    她才抬起头,看着老朱。

    “重八。”

    “标儿快回来了。”

    就这五个字。

    马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汉白玉上,摔成碎星。

    老朱猛地仰起头。

    那双浑浊了大半辈子的老眼,此刻全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死死攥住了最后一根绳索的光。

    “好!”

    “好!”

    “好!”

    三声大吼,一声比一声高。最后那一嗓子把殿檐上栖著的一群寒鸦全惊飞了,黑压压散进铅灰色的天空。

    “开中门!传六部堂官!传锦衣卫!”

    老朱把军报从马皇后手里轻轻抽回来,攥进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大步往台阶下走,步伐快得李景隆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让工部连夜去太仓港搭祭台!”

    老朱的嗓音沙哑,沙哑里裹着一股谁都拦不住的执念。

    “咱亲自去港口。”

    “一千万两白银。一两都不许过国库。全摆上祭台。”

    “接银子。”

    老朱的脚步没停。

    但声音突然压下来了。压到了极低极低的地方。

    “接咱标儿还阳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