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见他眼中有凶光闪过,浑似那些要吃人的人一般,心中有所警觉。
花铁干有所明悟,这雪谷之中拳头最大,如往常般多使用银两已经不管用了,凭他武功之高,将那兀鹰抢夺过来,那是手到擒来的。
正那么想着,身后陡然传来了铮铮铮铮四声,让他心里一惊。
花铁干偏头望去,只见那血刀老祖与刘乘风刀剑相交在了一块,两个人皆是一动不动起来,仿佛是突然被冰雪冻僵了身体似的。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打斗到了关键之处,现在正在进行着内力拼斗。
花铁干心想,那血刀老祖厉害非常,刘贤弟虽然武功不错,但或许在招式上能不相伯仲,但在内力这毫无取巧可能的方面,怕是有所不如。
现在我若上前夹击,血刀老祖定然是有死无生了。花铁干想到此处,不禁握了握手中枪杆,但是他心里有着一些踌躇。
略微尤豫之后,花铁干猛然转身,向着身后悬崖峭壁飞奔而去。
虽然以他在湖南武林之中的声望名位,实在是不想落个联手攻孤的名声,但中原群豪大举追赶血刀门恶僧,早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
只要能够亲手杀死那血刀老祖,以此壮举而闻名于世,那以二敌一”的些许遐疵又算得了什么呢,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花铁干心里大定之后,速度更快了几分,悄无声息的向悬崖峭壁攀登而上。
他右手握着一杆精钢打造的短枪,使用那枪尖在石壁上用力一点,身子便是能够跃起丈馀。
就在他身体即将下落之时,那明亮的枪尖又点在了岩壁上做出了支撑。
如此交替往复,比之适才血刀老祖跟刘乘风边斗边长之时,可要快上许多。
张无忌看出了花铁干的心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手拎着两只兀鹰,踏到那岩壁上如履平地一般,比之花铁干不知强了多少。
血刀老祖与刘乘风比拼内力,内力一分一毫的加强,到得最后变得尤如海中波涛一般,浪头层层叠叠起来。
刘乘风平生最为稳重,与人对战先要让自己落入不败之地,精通以柔克刚之道。
面对血刀老祖那汹涌澎湃的内力,他一层层化解开来,将对方那源源不绝的攻势消散于无形之中。
血刀老祖势单力薄,自然不愿意久久消耗下去,他劲力越用越强,内力进击的方位变幻莫测。
如此僵持良久,血刀老祖始终奈何不得对手。
刘乘风以逸待劳,而且还有着三个得力帮手,他消耗比之血刀老祖小上一些,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全神贯注,于身外事物几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花铁干攀上悬崖,到得近前,纵然身法不错,以两人武功也绝对不会不察,但此时却是丝毫不知。
花铁干到得近前,看着两人头顶白气蒸腾,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股热浪,内力均是发挥到了极致。
他悄咪咪的行走到了血刀老祖身后,举起自己的亮银钢枪,内力涌入到了双臂之中,狠狠地刺向了血刀老祖后背。
这一下,花铁干用上了毕生功力,只见那钢枪之上寒光闪铄,携带着强劲冷风。
血刀老祖打了个冷颤,陡然醒悟过来,蓦然从刘乘风兵刃上的反光,看到了背后有人偷袭。
他虽然知道了自己背后有人偷袭,偏生跟刘乘风拼斗内力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别说是回刀格挡,就是精妙移动,都十分难做。
血刀老祖身经百战,心如电转,寻思着自己这一次是死到临头,万不能将尸体落入到敌人手中。
他虽然知道这些中原人满口仁义道德,但被困在这雪谷之中,天寒地冻,时间久了,那仁义道德,可不如他这一把老骨头能够治饿。
血刀老祖心一横,身子拼命的向外扑将了出去,他这一下动作极大,原本在平地上并不算什么,但在悬崖之上,呼的一声便掉了下去。
花铁干这一枪是最强杀招,要让血刀老祖瞬间毙命,哪里想到血刀老祖居然会在千钧一发之时跳崖自杀。
看着那近在咫尺,面孔不断放大的刘贤弟,花铁干惊慌失措,噗嗤一声,精钢打造的亮银枪头毫不费力的贯穿了刘贤弟胸膛。
花铁干没有及时收力,而刘乘风与血刀老祖拼斗内力颇占优势,完全没有料到有人出现偷袭血刀老祖,而血刀老祖灵机一动,选择了跳崖自杀般的方式去闪避。
花铁干知道这一下谁挨上都难逃一死,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抱住刘乘风,眼泪滚滚而下:“刘贤弟,我给你上金疮药,我给你治伤。”
刘乘风知道自己马上要丧命在二哥花
中呕着鲜血,道:“给我————报仇————”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刘乘风便合上了双眼。
花铁干悲痛无比,恨不得将血刀老祖那奸僧生吞活剥。
血刀老祖从悬崖掉落而下,眼看就要砸到地面,他在生死一线之际,暴喝一声,将那血刀狠狠劈落了下去。
那血刀撞击在了一块大岩石之上,发出了当的一声,血刀不愧是神兵利器,只是微微一弹,并没有断损。
血刀老祖止住了落势,身体急速向上而去,他发掌向下挥出,嘭的一声巨响,冰雪四散开来,紧跟着在雪地中翻滚了起来。
如此一砍一掌,居然消解了那下坠之势,血刀老祖劫后馀生,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我三弟命来。”花铁干气炸胸膛,拔出武器,追击向了血刀老祖。
张无忌也没想到如此稳赢的局面,会让一人受得重伤。
“人还没死,那血刀老祖如何还命?”他喃喃一语,将刘乘风扶了起来,迅速点穴止血,然后敷药包扎。
如果是早些时候,碰到这个气息微弱异常,而且是受到了如此重伤之人,张无忌也不是大罗神仙,救治不得。
但他在石牢之中,不自觉地学到了丁典习练的神照经,对于治病救人,又多了一层心得。
刘乘风伤势被进行了包扎,鲜血不再流出,但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张无忌双手交错,运起了内力,缓缓地按在了柳乘风肩膀,兀自一沉,顿时贯入经脉之中,调动起了刘乘风修炼出来的内力。
刘乘风实力不错,跟血刀老祖斗了半晌,还有着不少内力。
张无忌引动其内力如两团雪云般汇聚在了胸膛伤处,以不惜耗费内力的用法,加速着伤势的愈合。
在这冷风呼啸的悬崖顶上,刘乘风脸色涨红,身体尤如暖炉一般散发着温度。
待得刘乘风自己的内力用尽,张无忌缓缓收手,如此疗伤,是本人内力效果最好。
他检查了一下刘乘风的伤势情况,感觉效果比他预料的好些,双掌并立如墙般压倒向了柳乘风胸膛。
这双掌看起来尤如山岳一般,但落下之时却极为轻微,引得刘乘风胸膛起伏,逐渐能有微弱气流,自行吸入吐出。
“凭这一口气在,人是死不了了。”张无忌收回双掌,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悬崖之下传出了一道激烈的兵刃撞击之声,一人喝道:“看刀!”
是那用刀的陆天抒。张无忌站起身来,向下看去。
但见一个身形魁悟的白发老者,手中握持着一柄厚背方头的鬼头刀,劈在了血刀老祖的血刀之上。
血刀老祖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招之间,几乎被震得血刀脱手飞出。
他大吃一惊:“这老家伙内力居然如此强劲。”
血刀老祖不由得害怕起来,他跟刘乘风拼了半天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刚才从高处跳下,侥幸没死,但丹田隐隐生疼,内力完全提不起来。
花铁干飞身而下,喊道:“陆大哥,这血刀奸僧害死了刘贤弟,咱们一定要给他报仇啊。”
血刀老祖见到花铁干赶来,心中更为恐惧起来,他现在连其中一个陆天抒都打不过,如何能打得过两个?
陆天抒听到了三弟死讯,大为悲愤,举着鬼头刀疯狂挥动,向血刀老祖劈砍过去。
血刀老祖与刚才一招交手,已经知道了陆天抒力气极大,自己就是内力没有消耗,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身形一矮,避开那陆天抒沉重的鬼头刀锋,向陆天抒双腿砍去。
陆天抒使用鬼头刀,最讲究发力,而这发力的起点要从接触大地的脚底开始,下盘十分坚稳,刀锋一变,向下挥舞而去。
不料血刀老祖那两刀乃是虚招,陆天抒的挡格中若是稍有破绽,虚转为实,立成致命的杀招,待见他横刀守御,无懈可击。
血刀老祖当即向前一冲,跨出一步半,倏忽缩脚,向后跃出,如此声东击西,脱出了鬼头刀笼罩的圈子。
就在血刀老祖转身要逃之时,花铁干钢枪挑动,一块巨石从天而降般砸向了血刀老祖。
那巨石极为宽大,血刀老祖闪避不出,单掌接了一下,卸了些力道,身子一弯,尤如一个王八般将其背负在身上,单手血刀支撑在地。
“压死你!”陆天抒看到血刀老祖被困,纵身与花铁干一块踩在了巨石之上。
他本来身子就重,此时携带着下坠之力,更增重量。
“你们两个想压死我啊,没那么容易。”血刀老祖笑嘻嘻道,他身子一缩,尤如金蝉脱壳一般,骤然脱去了一层僧袍,在那巨石落下刹那,闪避了出去,整个人遁雪而逃。
“恶贼!”陆天抒跳下石头,顺着那涌动的雪痕追击。
花铁干紧握钢枪,随时准备给那探头出来的血刀老祖一枪。
陆天抒急于追人,不知脚下地形变化,一脚没入到了深厚绵软的积雪之中。
他急忙封闭住呼吸,只觉得身体不住往下沉去,过了两三个呼吸这才碰到了硬地。
陆天抒足上发劲,正要冲将出去,忽然感觉背后一痛,不知道怎么挨了一刀,他不及多想,立即回刀砍去。
这一刀去势迅捷无伦,凭着手上感觉,已知自己也砍中了敌人,但敌人受伤显是不重,在雪底又是一刀砍来。
血刀老祖原本已经觉得要被陆天抒追得上天无路,不想他也掉了进来,立时抖索精神起来。
那陆天抒武功既高,阅历又富,要想对他偷袭暗算,本来绝少可能,但他这时掉落深雪之中,却是大不如常。
陆天抒虽然在雪中未及定神,但也是湖南武林之中一等一的人物,背后虽然受伤,跟着也伤了敌人,刷刷刷连环三刀,在深雪中疾砍出去。
他二人陷入这诡奇已极的困境之中,都是眼不见物,积雪之下也说不上甚么听风辨器。
两人足尖一触上实地,各自便即使开平生练得最熟的一路刀法。
这时头顶十馀丈积雪罩盖,除了将敌人杀死之外,谁也不敢先行向上升起。
只要谁心中先怯,意图逃命,非给对方砍死不可。
花铁干看着那吞没了大哥的厚雪,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这时,那水岱飞驰而来,远远看清楚状况的他,道:“花二哥,我这就跳下去。”
花铁干急道:“使不得!你也跳进雪底下,却如何打法?下面甚么也瞧不见,莫要——
——莫要又误伤了陆大哥。”
虽然他知道那是个好办法,但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回,对一枪刺死亲如骨肉的刘乘风,心中一直说不出的难过,万不想让四弟重蹈复辙。
这处境水岱自然并非不知,自己跳入雪底,除了舞剑乱削之外,又哪里能分清敌友?
斩死血刀僧或陆天抒的机会是一般无二,而被血刀僧或陆天抒砍死的机会也是毫无分别。
可是己方明明有两个高手在旁,却任由陆大哥孤身和血刀僧在雪底拼命,张无忌眼见两人掉落雪中,立时想到了下方的恶战,他从悬崖上飞落,一头扎了进去。
他在黑暗之中也能视物,而且手中并无什么兵刃,只要凭借另外两人的兵器,便能分辨出来是何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