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不断的白雪在这时静止了下来,死死盯着这里的花铁干与水岱,顿时屏住了呼吸,不知道雪中发生了变化。
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处白雪忽然缓慢隆起,有人坚持不住露出头来。
只是那人头顶全是白雪,一时间根本看不清楚是血刀老祖还是陆天抒。
待得那人逐渐升高,露出了湿漉漉的头发,这才让人分辨清楚是陆天抒。
陆天抒与那血刀老祖在雪中大战,尽管是武林高手,但也无法做到长久不去呼吸。
虽然这般做法十分冒险,但相比起憋死,只得冒险露出,贪婪呼吸起空气。
他没喘上两口气,突然慌张了起来,奋力挣扎,仿佛遇到了水鬼一般,被拖拽向下。
水岱与花铁干异口同声叫道:“陆大哥,我们来了。”
不等两人跳入深雪,张无忌已经先一步进入到了雪中。
血刀老祖正想趁着陆天抒没有防备,将其彻底除掉,此时嘭的一声,跳进来一个人,立时想到是陆天抒的帮手进来了。
他要杀掉那陆天抒容易,但自己也会被那人趁势反杀。
血刀老祖心念电转,陆天抒精力不足,待会收拾也来得及,但这新进入之人却是全盛状态,需得趁其立足未稳,尽快将其剪除。
他血刀变换方向,速度更快砍将了出去。
张无忌进入雪中只是早有防备,内力寒热交织,迅速在周围融出了一人多站立的洞。
嗤的一声,血刀划了进来,直朝他胸膛劈来。
张无忌能在黑暗之中视物,那血刀来得极快,但他能看的清楚,伸手抓向了刀背,用力去扯。
血刀老祖大吃一惊,只感觉一股巨力从那血刀上载来,自己就要被其扯了过去,他手腕急忙连抬,将血刀用得尤如绕指柔般,化作成为了卷刃。
这用法极为精妙,但张无忌看得清楚,刀锋连续变化向着自己手指削去,他手指加劲,铮的一声,血刀之上巧劲一扫而空,骤然恢复得笔直起来。
血刀老祖不察这反冲而来的劲力,被震得手腕生疼。
陆天抒被人抓住双腿下拉,正自惊慌失措,如临死的猛虎一般向四周狂砍。
他胡乱猛打,乱撞进了张无忌所处位置。
眼见一柄大刀没有章法的劈来,张无忌将那绷直的血刀向上提去,迎上了刀锋。
两刃碰撞发出了刺耳声响,原本生死相斗的两人,居然做出了救援的举动。
看到了这两个兵刃之后,张无忌便判断出了两个人所处位置。
血刀老祖虽然侥幸没有被那大刀劈中,但又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血。
他心里一动,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兵刃,劲力灌注到了拳头,疯了似地打向了另一侧的陆天抒。
陆天抒毫无防备,背后顿时挨了血刀老祖十成力道的一拳,噗地一口鲜血直喷向上。
水岱与花铁干在地上只看到又有雪地起伏,紧跟着雪地出现了血迹,心里感觉不妙。
血刀老祖夺过陆天抒兵刃,狂奔而逃。
张无忌双眼微眯,夹着那柄血刀,使上了弹指神通的功夫,将其尤如利箭一般弹飞了出去。
那血刀乃是神兵利器,被张无忌劲力加持,在雪中更是一往无前,划过了血刀老祖背后,直让他皮开肉绽。
饶是如此,血刀老祖还是从雪中钻了出去,笑道:“落花流水流鼻涕,还剩两个胆小送命鬼。”
“奸贼!”花铁干悲愤难当,痛骂道。
水岱长声道:“陆大哥,你英灵不远,且看兄弟为你报仇。”
他纵身正要跃出,花铁干急忙抓住他左臂,说道:“且慢!恶僧躲在雪底,他在暗里,咱们在明里,胡乱跳下去,别中了他的暗算。”
水岱一想不错,哽咽道:“那————那便如何?”
花铁干道:“他在雪底能耗得几时,终究会要上来。那时咱二人联手相攻,好歹要将他破膛剜心,祭奠两位兄弟。”
想到两个兄弟先后丧命,水岱泪水更加制止不住,哗哗流了下来,只能自己劝解自己。
镇静,定下神来,这时候千万不能伤心!大敌当前,不可心浮气粗!
尽管水岱心中念叨了一百遍不止,但两个数十年相交的知友一旦丧命,却叫他如何不悲从中来?又如何能够抑止!
张无忌融开冰雪,瞧见了那陆天抒,为上面两人微微摇了摇头。
陆天抒内力深厚,否则早已经立毙在了血刀老祖那一拳之下,虽说离死已经不远,却还是有救的。
血刀老祖本来就内力大耗,加之又受了伤,哪里敢露头出雪。
水岱与花铁干打定了主意,就蹲在了大岩石上,静静审视着雪地,但过了一时片刻,却是大为奇怪。
不知道血刀老祖练得是什么功,居然能够在雪中待那么久而不死。
血刀老祖自幼生长在边藏冰天雪地之中,对冰雪极为熟悉,先前他落入到那冰雪之后,立即便以血刀削出了一个大洞,然后用手掌拍得结结实实,以作换气之用。
因此一点,血刀老祖在雪中战斗之时,一旦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便会游荡到那洞内换气。
但陆天抒不知道这般技巧,一味地与血刀老祖屏气相斗,到得最后只能冒死到雪上呼吸。
若非张无忌下坠及时,此时早已经被血刀老祖抓住了破绽,而命丧九泉。
此时,血刀老祖正在那洞内使用金疮药疗伤,他用得乃是血刀门的独门秘方,药粉不吝剂量的用上,鲜血顿时不再流淌,有着结痂的迹象。
张无忌一开始也不懂得这般诀窍,凭着九阴真经的闭气法门,丝毫不怕呼吸不畅,他将陆天抒救治了一番,这才想到做洞呼吸之用。
张无忌将洞留给那陆天抒,自己沿着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追向了血刀老祖。
水岱与花铁干两人在那大岩石上呆了这么一会儿,突然有些等不下去了。
“别让那血刀老祖从雪里面给逃跑了。”花铁干咂了咂舌,“咱们一左一右的包抄住这片雪地,不管那血刀老祖从哪里冒出来。”
“我去右边。”水岱持剑向右手边而去。
血刀老祖治疔了伤势,并没有待在那不动,猛然从冰雪之中蹿了出来。
水岱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大喜过望,看着血刀老祖用的是大哥的武器,怒火交织中使剑连刺而去。
血刀老祖使用的血刀轻巧灵便,以他的武功骤然换上大刀,原也不差,但此时内力消耗极大,又受了伤,还是对付水岱一般的高手,却是大有不如。
三两招之间便被打落了武器,血刀老祖慌慌张张的叫道:“大丈夫相斗,讲究公平。
你手里有剑,我却赤手空拳,那如何打法?”
水岱尚未答话,花铁干远远叫道:“杀你这恶僧,还讲什么公平不公平?”
水岱满腔怒火,此时见到血刀老祖丢失了兵刃,力气消耗极大,武功大不如前,哪里有不上前报仇的道理。
水岱连追数丈之后,蓦地里左脚踏下,足底虚空,全身急堕,下面竟是一个深洞。
这一下奇变横生,竟似出现了妖法邪术,花铁干马上就要与水岱联手夹击,却不想人转眼不见。
紧跟着一声长长的惨叫,从地底传将上来,正是水岱的声音,显是在下面碰到了极可怕之事。
看着从天而降掉落成了两截的水岱,张无忌瞧得比较清楚。
原来是血刀老祖受伤后得到了血刀,将那武器横在了洞中。
水岱武功虽高,但骤然落空,脚下没有借力之处,自己撞向了刀口,由此双腿分离开来,直痛得他死去活来。
“这伤治起来倒是容易。”张无忌落入洞底,瞧了瞧水岱的断腿道。
那一年金花婆婆伤了一批人,让他们去蝴蝶谷求医,其中一个是双手被割,左臂接在右臂上,右臂接在左臂,如此都能治好,水岱自然也是一般。
水岱原本以为会是血刀老祖到此,不想是个青年人,紧紧咬住牙齿,不再发出一声。
张无忌找到了水岱的断腿,给其上药接住。
水岱双腿断地快,治的也快,只要好好修养一番,身法不会因此有损。
血刀老祖知道雪中还有对手,他拾起大刀,左手扬动,在头顶盘旋了半圈,狰狞地看向了花铁干,对着花铁干大叫:“有种没有?过来斗上三百回合。”
水岱伤势被治,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心里狂喜。
这血刀恶僧鏖战许久,连如此计谋都使将了出来,明显是气空力尽,花二哥只需要一枪,就能要了那血刀恶僧的老命,为他们兄弟报仇。
花铁干见到血刀老祖神出鬼没,原本胜券在握的战斗,都让他给反败为胜,以为其神通广大,只吓得心胆俱裂,哪敢上前相斗。
他挺着短枪护在身前,一步步的倒退,枪上红缨不住抖动,显得内心害怕已极。
血刀老祖看在眼中,一声猛喝之中,冲上了两步,花铁干急退了两步,他心里发颤,连带着身体都颤斗不停,手掌一软,手中短枪掉在了地下。
花铁干连忙将其捡了起来,又向后退去。
血刀老祖心里大为满意,别说是花铁干手中有着兵器,即便是没有兵器,他现在也是打不过的。
随便一个官府的公人都能将他给抓起来,实在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
血刀老祖得意非凡叫道:“嘿嘿,我有妙计七十二条,今日只用三条,已杀了你江南三个老家伙,还有六十九条,一条条都要用在你身上。”
花铁干在江湖上混迹许久,心中妙计连连,血刀老祖这恐吓之言原本吓不倒他,但他因为妙计“杀了”三弟,又害得四弟中了血刀老祖算计。
他全然没看出后者是怎么做到的,以为血刀老祖神机妙算,非同凡人。
听血刀老祖说还有六十九条毒计,一一要用在自己身上,花铁干喃喃的道:“六十九条,六十九条!”双手更抖得厉害了。
水岱躺在雪洞之中,听得两人只是说话,花铁干一招不出,心中焦急万分,不住催促:“二哥,快出手啊!”
血刀老祖心里对着花铁干破口大骂:胆小鬼,快逃,快逃啊!
他这是心力交疲,只盼望着能够在此一拍两散,花铁干逃跑,自己也换个地方,睡他个三天三夜。
岂料,花铁干早已经被吓破了胆,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无忌给水岱疗伤,也是有所意外四人打血刀老祖,居然会打成这般结果,心想:武功再高,也难逃阴谋诡计算计,调配出的剧毒厉害,也只能逞凶一时,但人心的阴毒却能祸害无穷。
血刀老祖只能强打精神,哈哈笑道:“花铁干,我可以饶你性命,血刀老祖生平从不杀害投降之人。”
花铁干正手足无措,突然听到这话,简直尤如听到了佛祖从天降临给他讲经说法,度他出了苦海。
血刀老祖笑道:“你放心,只要你认输投降,我便饶了你性命,剩下六十九条,一条都不会用在你身上。”
花铁干又听到他的保证,只觉得有着一股暖流扩散四肢百骸,说不出的受用。
他手一松,短枪抛在雪地之中,兵刃一失,那是全心全意的降服了。
血刀老祖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很好,我决不伤你性命。我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
花铁干对他倍感亲切,喜道:“咱们现在结拜也不迟啊。”
血刀老祖上得前去,聚身上仅有的少些内功,凝于右手食指,对准身上要穴突然点去。
花铁干脸上笑容已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向血刀僧磕下头去,他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上了血刀老祖的大当,也中了血刀老祖的阴谋诡计。
血刀老祖正要离开之时,雪地里嘭的一声,张无忌拎着水岱与陆天抒飞了出来。
这声音原本不大,但此时看到两位兄弟,花铁干只觉得那声音振聋发聩,比之雷鸣、
雪崩都要响上无数倍,恨不得自己也能钻入到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