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说的,罗姆素檀国的苏莱曼又调集了一支部队正在和埃尔津詹的守军对峙,这么说的话,安纳托利亚的各条战在线都是在对峙中了?”
。他对面的男子身材中等,梳着君士坦丁堡最时兴的分叉胡须,指尖轻捏酒杯,神色反倒
提奥多雷抬手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从容:“没错。大概十天前,原本围攻安卡拉的苏莱曼大军忽然撤走了。我起初以为马苏德会抽出手来的,这样,庞培波利斯、尼科米底亚会立刻开打。但随着那个阿维尔带着两千骑兵从特拉比松一路赶到尼科米底亚,局势又冷静了下来。可能这也是皇帝要叫我们两兄弟去君士坦丁堡的原因吧。
1
“这个阿维尔带来的两千人马这么精锐吗?”君士坦丁闻言问道,“城外可是有八千的正规军,不是征召兵。”
色雷斯常年直面保加利亚人的袭扰,他终日忙于整军备战,对
“精锐算不上。”提奥多雷摇了摇头,耐心的向哥哥解释道:“我在来这里之前,特意让家族船队绕去尼科米底亚外海探查过,那就是特拉比松的普通边防骑兵,甲胄和武器都只是标配。主要还是阿维尔背后,特拉比松的阿莱克修斯:
科穆宁。如今在陛下眼里,他已经是帝国境内最具实力的那一个了—特拉比松、卡尔斯平原、据说前几天又拿下了巴伊布尔特,势力横跨黑海沿岸,还有佐治亚这个强力盟友。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着君士坦丁堡的神经,没人敢轻易拂逆他的意思。”
君士坦丁并未表态,而是左手抬起,往北方一挥:“那君士坦丁堡是什么意思?谁都能看得出来尼科米底亚的重要性,既然那个阿莱克修斯派人来了,不是更应该把色雷斯、奥普提马顿或者是布塞拉里亚军区的士兵给调过去吗?现在还让我们两个都去君士坦丁堡?弟弟,你向来对这些东西很清楚,跟我说说。”
“其实,特拉比松的阿莱克修斯已经默许帝国。”提奥多雷本就打算讲清楚。“如果阿莱克修斯真的不想让陛下进攻尼科米底亚,凭着他现在的实力,直接寄一封信给君士坦丁堡就够了,现在派一只两千人的骑兵过来,并且骑兵进城之后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其实只是让君士坦丁堡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解释,对帝国境内所有的科穆宁家族的人交待————当然,也包括我们。”
君士坦丁微微颔首,一时沉默下来了,稍作思索。
这也是正常现象,毕竟,君士坦丁和提奥多雷的母亲就是出自科穆宁家族,而这
这份血脉关联,原本是荣耀。但在阿列克塞三世纂位后,反倒成了家族的隐患。阿列克塞靠着政变上位,对所有手握兵权且与旧皇室沾边的贵族,自然都带着严重的猜忌心。
“小亚细亚的局势迫使陛下不得不增加在小亚细亚的控制力,而我们拉斯卡里斯家族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提奥多雷见君士坦丁陷入思考,知道对方还在思考陛下为什么要召他们兄弟两个入君士坦丁堡,却是一声叹气:“陛下拒绝了我想要担任宫廷卫队长”的请求,只是授予了我一个尊贵者”的头衔,然后让我前往君士坦丁堡;至于哥哥你,陛下让你和我同行,我去当尊贵者”,你去当恺撒”。真要是去的话,我倒是没什么,哥哥你辛苦经营了这么久的色雷斯,可就要没了。到时候,我们家族在尼西亚、普鲁萨还能呆得下去吗?”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君士坦丁的声音沉了下去。
听到此话,随着夕阳渐渐落下,提奥多雷也一时沉默。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提奥多雷才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兄弟两个也不用都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这怎么行,要去也是我去,你————”君士坦丁听到这里,急忙打断道。
但还没说完,又被提奥多雷再次打断:“哥你在色雷斯这里,手上有兵,陛下才不会对我拉斯卡里斯家族动手,要是你真的和我一起去了君士坦丁堡,那我们拉斯卡里斯家族才真的是完了。”
提奥多雷说的这些,君士坦丁又怎么不明白,他二十一岁离开尼西亚,扎根色雷斯这个战火纷飞的前线,一次次与保加利亚人浴血奋战,好不容易爬到军区副将军的位置,掌控了马尔马拉海沿岸的渡口与据点,就是想让拉斯卡里斯家族摆脱依附,真正站稳脚跟。可如今,弟弟要面临比他当年更凶险的宫廷旋涡,他多年的奋斗,仿佛随时会付诸东流。
这并非君士坦丁一人的处境,而是当时罗马贵族的常态。贵族们借着任职地方的便利,不断扩张家族势力,暗中削弱帝国中央的掌控力。阿列克塞三世纂位成功、稳固皇位后,便开始逐步收回地方权力—一惯用手段便是授予贵族虚衔,将他们召入君士坦丁堡圈养,再派心腹接管地方军政。
若是给阿列克塞三世足够的时间,这套收权策略或许能重塑帝国秩序。可命运偏偏充满变量,后来的浩劫中,正是靠着君士坦丁掌控的港口与色雷斯的特权,拉斯卡里斯家族才能从君士坦丁堡顺利逃往尼西亚,保住罗马文明的火种,此刻看来的话,反而又有一种别样的宿命感。
当晚,兄弟二人在军营中彻夜长谈,敲定了应对之策:提奥多雷亲赴君士坦丁堡周旋,假意顺从皇帝的安排,稳住宫廷局势;君士坦丁留守色雷斯,以保加利亚前线不稳为由,拒绝皇帝的命令,同时暗中加固势力,作为弟弟的后盾。
等到第二日,君士坦丁亲自牵马,与弟弟提奥多雷并肩向北行走,一路无话,直到走出数个罗马里,才亲自将弟弟扶上马,准备告别。
然而,提奥多雷刚要勒马北走回头望了一眼,看着君士坦丁,忍不住再次叮嘱道:“哥,你记得在我走后亲自带着部队往保加利亚方向去一趟,最好能和对面的小部队遭遇一场,弄出一些动静来,这样也就可以给君士坦丁堡以保加利亚发生变故的理由,拒绝应召————”
“我清楚的,这些事我擅长,你放心吧。”君士坦丁苦涩的笑了笑。
提奥多雷在马上也笑了笑,不过他的笑容倒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我和陛下的女儿安娜熟识,虽然谈不上亲近,但是至少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说罢,提奥多雷微微颔首,调转马头,勒马回望一眼,随后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君士坦丁伫立不动,目送弟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缓缓转身南归。而走到半路,便迎面撞上来寻自己的侍卫。
“将军,部队已经点齐,随时可以出发,只是,陛下派来的使者那里。”为首一名君士坦丁的心腹见到君士坦丁当即汇报道。“他在这里呆了几天了,而且他也有权看军报,我们带着部队去西边的事,不可能瞒得过他,而且————保加利亚究竟有没有变故,他也能知道。要是把这件事情往君士坦丁汇报的话,可能会打乱您的部署。”
“那这样好了。”君士坦丁稍作思索,干脆直接。“送他一百枚金币————如果收了,自然没事,如果他不收,你就亲自送他去君士坦丁堡送信,走海路,路上有点风浪,船只失事也是正常的,你明白吗?”
侍卫首领立即会意,却是不再作声。
由于距离很近,当日提奥多雷单人单骑就赶到了君士坦丁堡。
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应对皇帝的质问,但是一连数日,大皇宫都并未召见他,仿佛他此刻成为了君士坦丁堡的一个透明人物。
就这样一直等了七天,皇宫内侍终于前来传召。提奥多雷整理好衣袍,惴惴不安的随内侍进入大皇宫。
预想中的质询并未到来。皇帝只是简单勉励了他几句,对于君士坦丁借故不来的事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色雷斯防务吃紧,情有可原”,便匆匆结束了会谈,转身离开了大殿。
不过,提奥多雷终于从亲随口中得知了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然后这个阿维尔就带着几个亲兵,用东方总督的军事专用印信将大部分附近军区临时征召的士兵给带出了营地!
陛下之前特意叮嘱过曼努埃尔,要顾及阿莱克修斯的势力,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与他发生冲突。曼努埃尔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被调走,有苦说不出。
阿维尔调走士兵后,并未带他们离开,反而只是围着军营跑圈,摆明了是故意消遣曼努埃尔,同时彰显阿莱克修斯对安纳托利亚军队的指挥权。曼努埃尔忍无可忍,当即派人向君士坦丁堡送信,请求皇帝下旨,以皇权压过东方总督的命令。
然而,过去几个小时后,阿维尔再次从尼科米底亚城内冲出,再次来到了城外的军营旁,不同的是,这次阿维尔是来告辞的,表示他可以随时进攻了,叛军的家眷已经
不过好在,终于可以进攻了。
岁,兄弟二人皆是拉斯卡里斯家族早期崭露头角的内核成员,此时家族尚未跻身帝国顶级贵族串行,仍处于安格洛斯王朝的猜忌与压制之下。提奥多雷直至1198
这份戒备始于1195年阿列克塞的纂位政变,因皇位合法性不足,对帝国境内所有手握兵权、且具备家族影响力的贵族均抱有强烈猜忌。
至于1198年的那场联姻,本质上依然是双方基于政治现实的妥协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