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勒马立于阴影中，他抬手按在刀柄上，指尖感受着冰凉的铁温，脑海中翻涌着此行的初衷。
说实话，从黑石谷突围后，他的计划从未如此刻这般“激进”。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北虏主帅巴图鲁意外被斩，火药原料又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正是群龙无首、战力受损的虚弱期。
再加上临近冬天，草原物资匮乏，他带着人杀过来，无非是想消灭些有生力量，打乱对方的备战节奏，狠狠削弱他们的战争潜力，为宁城争取更稳固的优势。
至于拿下王庭？肖晨最初连想都没敢想。
北虏野战能力冠绝北疆，即便没了火药，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悍卒，拼起命来依旧是块硬骨头。
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发现对方的缓兵之计，知道对方内部不稳。
肖晨当时心头一动，临时起意让游骑四散开来，点燃篝火、敲锣呐喊，故意散播“宁城万人大军压境”“秃鹫部私吞撤退物资”的谣言，本只是想虚张声势，让北虏更慌乱些，方便自己劫掠后脱身。
他甚至做好了硬拼一场的准备，却没料到，这随口为之的挑拨，竟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都督，游骑回报，第一道栅栏的守兵已经乱了！”刘三策马靠近，带着难掩的诧异。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任何的援军！”
肖晨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举起望远镜，望向不远处的第一道防御线——那是由杂编部落兵驻守的外围栅栏，此刻篝火旁人影攒动，刀剑碰撞声隐约传来，果然是内乱的迹象。
“没想到内斗竟到了这地步。”
他早知道北虏内部有矛盾，各部族为了草场、物资常年明争暗斗，但以往靠着胜仗的红利、靠着大汗的威慑，这些矛盾总能被压下去。
可如今，胜仗没了，火药没了，连主帅都没了，看不见好处的部落首领们，自然不愿再约束部下，那些潜藏的矛盾，便如同被捅破的脓包，瞬间溃烂开来。
“机会。”肖晨眼中精光一闪，原本的保守计划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传我命令，火炮准备，轰击栅栏东南角！步兵跟我冲，速战速决，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三门驮马炮早已架好，炮手收到命令，迅速调整角度。随着肖晨一声令下，火炮轰然齐鸣，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在第一道栅栏的东南角。
木质栅栏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崩裂，断木与碎石飞溅，扬起漫天尘土，硬生生炸出一道丈余宽的缺口。
“杀！”肖晨一夹马腹，玄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长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宁城军士兵紧随其后，呐喊着涌入缺口，如潮水般扑向北虏守兵。
第一道栅栏的守兵本就是乌合之众，大多是黑河部、白草部的杂役兵，本就因谣言心生猜忌，此刻见宁城军杀来，更是乱作一团。
有人挥刀抵抗，有人转身就跑，却被慌乱的马匹绊倒，惨叫着被踩踏在地。
肖晨勒马于乱军之中，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的意外愈发强烈。他本以为至少要付出些伤亡才能突破第一道防线，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松。
这些北虏士兵，仿佛不是在抵御外敌，而是在借着战乱解决内部恩怨。
“都督，要不要追击？”刘三杀到肖晨身边，长刀上沾满血污，“他们跑得太乱了，能抓不少俘虏！”
肖晨摇摇头，目光望向王庭深处的第二道防御线——那是由夯土筑起的土墙，比第一道栅栏坚固得多，隐约能看到墙头上密布的人影。
“不用追，保存体力，准备突破第二道。”他顿了顿，补充道，“让游骑继续散播谣言，就说‘大汗要牺牲杂部保全嫡系’，再给他们的内乱添把火。”
他心里很清楚，第一道防线的轻松突破，或许有运气成分，但也印证了北虏内部的脆弱。
现在，他要验证的是，这种脆弱究竟是个别现象，还是已经蔓延到了核心部落。
宁城军稍作休整，便朝着第二道土墙进发。
此时，王庭内的北虏大汗已经收到了第一道防线失守的急报，气得浑身发抖。
“一群废物！”大汗怒吼着，一把掀翻案上的酒碗。
“传我命令，让黑河部和秃鹫部死守第二道土墙！谁要是敢退，本汗诛他全族！”
亲卫领命而去，可大汗心中依旧不安。
他很清楚，黑河部与秃鹫部积怨已久，这次让他们联手守城，本就是权宜之计。
但是，对方既然敢直接攻打王庭，那么来人一定不少，必须要先稳住，给老弱妇孺争取时间，毕竟有着家眷在后方，士卒哪有心情守城。
只能寄希望于外敌当前，这两个部落能暂且放下恩怨。
肖晨带着宁城军抵达第二道土墙下时，墙头上的北虏士兵已然严阵以待。黑河部的士兵守在东侧，秃鹫部的士兵守在西侧，弓矢上弦，滚石、擂木堆积如山，显然是做足了防御准备。
“看来，核心部落还是有些战斗力的。”肖晨冷笑一声，心中的意外稍减。这才是他预想中的抵抗，北虏的嫡系与核心部落，终究不是杂役兵可比。
“火炮轰击，打开缺口！”肖晨再次下令。两门火炮调整角度，对准土墙中段轰去。炮弹砸在夯土墙上，炸开巨大的烟尘，土墙应声塌陷了一块，却并未完全崩裂，依旧能阻挡进攻。
“放箭！”墙头上，黑河部的首领高声下令，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般射下，宁城军士兵举盾格挡，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几名冲在最前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箭支射中，闷哼着倒地。
肖晨直接自己上手，亲自操纵起火炮，直接把土墙轰出个缺口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西侧墙头上的秃鹫部士兵，竟迟迟没有增援缺口。
黑河部的士兵被宁城军死死缠住，渐渐体力不支，缺口越来越大，可秃鹫部的人只是在原地射箭，根本没有下来支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