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临时行辕的别院,寒风吹得廊下灯笼摇摇欲坠,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廷儒身着绯色官袍,躬身站在庭院中央,背脊挺得笔直,额角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身前,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展开明黄圣旨。
“十万大军覆没,卧虎关失守,长城防线形同虚设!周廷儒,你督师失当,丧师辱国,耗尽国帑却养虎为患!陛下龙颜大怒,本欲削你官职,打入天牢!念你辅政多年,暂留你阁老之位,戴罪立功!”
“即日起,长安防务由李将军协同督办,你一举一动,皆需报备监军,不得擅自决断!若再有误,定斩不赦!”
周廷儒双手颤抖着捡起懿旨,指尖触到冰凉的绸缎,屈辱与愤怒如同烈火般在胸腔里燃烧。却只能忍气吞声,躬身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太监走远,周廷儒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石桌,茶盏、砚台摔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废物!都是废物!”
“秦岳无能!浙东营徒有虚名!那些卫所兵更是酒囊饭袋!十万大军,竟挡不住一个肖晨!”
幕僚们吓得缩在廊下,没人敢接话。谁都清楚,此刻的周廷儒,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触怒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沉默半晌,最善揣摩上意的王修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道:“阁老息怒!此次战败,绝非阁老谋划不周,实在是秦岳的过失!”
“咱们安插在宁城的暗探,至今仍能按时传回消息,多方印证之下,桩桩件件皆是实情,肖晨麾下粮秣仅够半月支撑,火器工坊因缺硫磺硝石,运转不足三成,这分明是油尽灯枯、急于求战的迹象啊!”
“肖晨之所以冒险夜袭,正是因为他撑不下去了!阁老的计策本是万无一失,若秦岳能稳住阵脚,让将士们撑过第一波冲击,等肖晨弹药耗尽,便是我们反戈一击的良机!”
“阁老运筹帷幄,算准了肖晨的软肋,怎奈麾下将士皆是酒囊饭袋,连一波攻势都挡不住,这败绩,怎能算在阁老头上?”
周廷儒的脸色渐渐缓和,他端起身旁的冷茶抿了一口,虽仍有怒意,却已不复先前的暴怒。
一看他不再生气,王修远借着机会说道:“阁老!好消息!北边逃难来的士绅们,还有长安周边的乡绅大族,听闻您要整兵抵御肖晨,纷纷主动捐钱捐物!”
“哦?”周廷儒眼中一亮,“详细说说!”
“短短三日,已有三十余家士绅捐出白银共计二十万两,粮食三十万石,还有不少人捐献了铁器、布匹,甚至主动送家中子弟参军!”
“他们都说,肖晨贼性难改,若让他攻破长安,百姓必遭屠戮,愿全力支持阁老,共抗贼寇!”
周廷儒猛地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二十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再加上自愿参军的子弟,足够他快速组建一支生力军了!
“好!好!”他连拍两声案,“民心可用,士气可鼓!”
王修远连忙拱手:“阁老德高望重,深得士绅百姓信赖!有这些物资和人力,咱们不出一月,便能重整旗鼓,组建一支精锐之师!长安城墙高池深,再配上阁老的妙计,定能让肖晨有来无回!”
周廷儒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传我命令!即刻开放招兵营,以高价招募勇士,再令军械坊日夜赶制兵器甲胄,粮草统一入库,由专人看管,另外,加强长安城防,深挖壕沟,高筑城墙,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属下遵命!”幕僚们齐声应诺,议事厅内的气氛一扫先前的压抑,变得热火朝天。
河州都督府,议事厅内暖意融融。
肖晨刚听完李振之的禀报,脸上难掩笑意。案上摆着一支改良后的火枪,枪管光滑,枪托贴合掌心,比之前的型号更轻便,也更精致。
“砂型铸造法果然管用!”李振之兴奋道,“都督,如今枪管合格率提至七成,成本降了一半还多!金属定装弹的防潮问题也解决了,蜂蜡涂层效果极好,雨天也能正常使用!”
肖晨拿起火枪试了试手感,点头道:“好!立刻扩大生产线,每月至少量产两千支火枪、十万发子弹!另外,曲辕犁、铁锅也同步增产,后续接管新地盘,这些都是收拢民心的硬货。”
“得令!”李振之躬身应下,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肖晨刚放下火枪,王谨便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进来,“都督,这是第一届官员选拔的反馈报告。如今汇总上来了,足足有三百多份。”
他将文书放在案上,抽出最上面一份,“您看,大家普遍反映,上一届策论偏重于农桑、税赋,算术考得太浅,还有人提议,取消哪些孔孟之道,该多考些‘实学’,毕竟现在咱们要管工坊、修驰道,光懂孔孟可不够。”
肖晨拿起文书翻看,抬头看向王谨:“你整理得很细,说说你的想法。”
“属下觉得,工坊、修路这些实务,关系到咱们的根基,确实该重视。不如把‘工科实务’的分值提高一倍”
“不妥。”肖晨摇头,将文书放回案上,语气严肃,“第二届公职考试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关乎后续地盘接管和新政推行,不能急功近利。”
他顿了顿,解释道:“咱们现在最缺的是能快速上手的官员,不光要懂实务,还得能安抚民心、推行税赋。若是把工科分值提太高,哪些旧文人就太吃亏了。”
“那您的意思是?”王谨问道。
“分值先不变,但是我准备再加一个新岗位——学官。”
王谨一愣:“学官?”
肖晨点点头,“咱们地盘越来越大,识字的人太少,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再说。”
并且他此时也需要向其他人释放信号,伟人教导过,政治就是吧朋友变的多多,敌人变少,虽然这些人有很多的臭毛病,还是可以改造的。
“你按这个思路拟定考试章程,三日后张贴告示,选拔定在两个月后,给大家留足准备时间。”
“明白!”王谨躬身应道,捧着文书准备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