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句话,周廷儒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瘫坐在椅子上。
作为文官,他对文官这个群体是最了解的了。
之前肖晨的招考,他们并没有在意,因为不考诗词经义,不仅不会获得文人的支持,反而会被文人集团抵制。
但是这会不一样了。
学官!
齐家治国平天下,教化世人,一直都是文人的梦想。
而且还改了不考诗词经义的问题,这一下,那些士子肯定会坐不住了。
肖晨这个贼子,算是真的成了势了。
对了,这个贼子可以开恩科,朝廷也可以。
他立刻拿起笔,写上请陛下开恩科几个字后,慢慢的停下了。
他盯着那刚写下的“恩”字,像是看着天大的笑话,猛地将笔狠狠掷在案上。笔杆撞在砚台边缘,断成两截,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恩科?”
他低声嗤笑,声音里满是自嘲与无力,“国库空虚,军饷都拖欠三月,开恩科要耗多少粮草银钱?阁臣们相互掣肘,光是商议名额就得磨蹭数月,等旨意下来,肖晨的学官怕是都教出两批学生了!”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转圈,烛火被吹得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好一个肖晨!好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碎裂的笔墨纸砚再次弹跳,“竟被一个武夫架到这般境地,老夫真是”
话未说完,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眼底的绝望彻底被狠厉取代。
“阁老息怒。”幕僚王主簿走进来。
“事到如今,与其指望朝廷,不如咱们自行设法。”
周廷儒转头瞪着他:“自行设法?你有何妙计?”
“科考之事,最忌舞弊丑闻。”王主簿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肖晨要招学官,无非是想收揽文人之心。可若是这场选拔成了一场‘泄题舞弊、任人唯亲’的笑话,天下士子还会信他吗?百姓还会服他吗?”
周廷儒眉头微皱:“舞弊?谈何容易!之前派去的密探都在河州外围打转,根本摸不到核心消息,连考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舞弊?”
“阁老忘了一人。”王主簿提醒道,“潜入肖晨后宅的苏凝脂姑娘。她掌管文书杂事,学官选拔的考题、流程、参考书样,她必然能接触到。”
“苏凝脂!”
周廷儒眼前骤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怎么忘了这个安插在肖晨枕边的棋子!
之前只让她打探军政消息,竟忘了她还有这般用处。
“对!有她在,此事必成!”他重重一拍桌案,脸上露出久违的狠笑,“她在肖晨内宅,偷一份考题易如反掌!”
“立刻给苏凝脂发密信!”
“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窃取学官选拔的考题初稿和参考书样本,三日之内务必传回!”
王主簿躬身应诺:“属下这就去办。只是,光有考题还不够,得有人混进考场执行计划。”
“这好办!”周廷儒毫不犹豫,“传我命令,在长安中筛选。”
“告诉他们,只要能搅黄肖晨的科考,回来我保他们补实缺。”
这般重赏,足以让那些困于乡野的落魄士子铤而走险。
周廷儒脸上的阴鸷越来越浓,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够,就算丑闻闹大,难保还有士子为了出路铤而走险,奔向河州。
“还不够。”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军令,即刻起,卧虎关周边五十里内的村落,全部迁进城内!”
王主簿一愣:“阁老,迁民?这”
“对,迁民!”周廷儒斩钉截铁,“拒不迁徙者,按‘附逆’论处,烧毁村落,不留片瓦!我要在长安与河州之间,造出一片无人区,形成天然隔离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与河州之间的区域:“这样一来,无论是想投奔肖晨的士子,还是想去应考的秀才,都难越雷池一步!能拦多少,就拦多少!”
这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狠辣。为了阻止肖晨收揽人心,他已然不惜牺牲周边百姓的生计。
而且,他知道,肖晨那边的物资已经不足,即使有了之前的缴获,以及偷偷的走私,但是能撑多久?
想到这里,周廷儒眼前一亮。
这个计划好,不仅能够阻拦士子,还能增加走私的难度,进一步消耗肖晨的实力,一举两得,为以后的反攻做准备。
王主簿心头一寒,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领命:“属下遵命,这就去传谕各营,执行迁民令。”
“去吧。”周廷儒挥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河州告示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有苏凝脂当内应,有重金收买的死士,再加上这隔离带,肖晨,你的学官选拔,注定是一场笑话!”
他坚信,只要搅黄这场选拔,断了肖晨拉拢文人的路子,再凭着长安的坚城和朝廷的底蕴,耗也能把肖晨耗死。
长安城中的小院。
王谨一身富商打扮,被人迎进了院子里。
“大人,这是精心挑选的院子,还设置了密道,十分的安全。”说话的是本地的暗探首领。
王谨四处看了看,十分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本官这次来,是为了考试而来,你找个时间,约一下和咱们亲近的官员和商人,咱们必须做好辅助工作。”
“让学子都能安全的去考试,这是头等大事。”
“是,下官”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紧急奏报,需要您立刻查看。”
等拿到了纸条一看,他面色一变,“大人,这周廷儒真是疯了!”
“他竟然要把卧虎关附近五十里的军民全迁进城,三日内必须搬完,不迁就按‘附逆’论处,烧村抓人!”
王谨一听,知道坏菜了,“你立刻发动人脉,不要求拦住这个命令,给我拖一拖,能拖多久就是多久。”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都督这两天就要来长安了,不能把麻烦留给都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