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长安的官道上,已被各式各样的车马塞得满满当当。这座千年帝都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四方还能走动的人家。
最多的是一队队拖家带口的马车,箱笼堆得老高,用麻绳死死捆着,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其间夹杂着些不一样的行列,那是附近乡里的殷实人家以及小地主,他们拖家带口的,也都朝着长安走着。
在这缓慢蠕动的人流车龙里,一列车队虽也慢行,却透着一股沉稳。
外围的护卫精干剽悍,手一直握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周围,将一切的纷扰与尘埃都隔绝在数步之外。
车队中央那辆最宽敞的马车内,却是另一番天地。肖晨舒舒服服地枕在苏妙玉的怀里,闭目养神。苏妙玉的声音清润,正一条条念着送过来的文书。
“…北边庄子报上来,新渠已经通水,大棚已经盖起来了,新鲜的蔬菜还没等成熟,就全被预定了,想问问您,能不能再多给一点玻璃?”
“嗯,给吧,开春就要打仗了,还有新兵需要训练,不能少了蔬菜。”
“还有,格物院那边递了第二版水轮机草图,效率据测算能提三成,但要用更多精铁,请示是否试造。
“准。精铁从…”
肖晨的话音未落,车厢猛然一顿,突然停住。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咆哮声。
“给我打!狠狠地打!”
肖晨抬手掀开了侧面的帘子,朝着远处望去。
城门处,一名书吏被吊在木架上,粗硬的马鞭抽在他背上,每一下都皮开肉绽,惨叫令人牙酸。
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挥挥手,示意停一下,随后来到了奄奄一息的书吏面前。
“说!谁让你把命令拦下的?”
“大…大人…真没有谁…是小的,小的忙晕了头,误了事啊!”
官员冷笑一声,“忙晕了头?阁老的手谕,你也敢‘误’?”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耽误军国大事的下场!”
“——砍了!”
刀光一闪而落,一颗头颅落地。
肖晨把帘子放下,对着外面喊道:“问问王谨,怎么回事?”
“都督,王谨来了。”正说着呢,王谨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虽然尽力压着,但是还能听出来急促的喘息声。
肖晨出去一看,果然,满头大汗的。
“不着急,慢慢说。”他稍稍喘了几口气后,这才开始汇报。
“都督,周廷儒疯了,为了防止学子去咱们那考试,准备内迁民众,而且不少大户对此也喊赞同。”说着递过来一份文书
肖晨快速地看了一下后,被逗笑了。
“这些老狐狸,打得倒挺精。”
肖晨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屑,“他们是会派自家小子来我这考试,盼着沾我的光往上爬,可这些大家族,骨子里就只想着保命保家业,从来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跟着周廷儒瞎起哄,说白了就是两头讨好。不仅能少几个竞争对手,自家那伙纨绔子弟,考中的机会不就大些?”
“如果我要是成了气候,他们的人就在我这,到时候就是名正言顺的从龙之功,家族荣华稳稳保住。”
“可我要是栽了,他们立马就能翻脸不认人,对外扯谎说那些小子是潜伏在我这的,就等朝廷大军来平反,转头就能去抱周廷儒的大腿,怎么算都不亏。”
周廷儒这招够毒,但也蠢得很,杀敌三百,自伤一千。
肖晨可不能就这么认栽,得给他泼一盆洗不掉的脏水,既破了他的内迁计,还得离间他和那些大户,顺便恶心恶心他。
内迁清场有了。
“周廷儒有没有走的近的和尚或者道士?”
“有一个叫做五福的和尚”
肖晨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太好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说着,他立马示意苏妙玉递来纸墨,指尖捻起毛笔,笔尖沾墨后飞快在纸上挥洒。
不过半柱香功夫,肖晨放下毛笔,把纸揉了揉边角,递到刚喘匀气的王谨面前,“你看看这个。”
王谨连忙双手接过,一字一句仔细看着,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甚至倒吸一口凉气。
五福和尚为周廷儒看风水,说他有帝王之相,却缺气运,需要去北邙山盗取历代帝王气运,而内迁民众,一方面是为了清场,怕挖陵之事被百姓撞见,泄露风声。
同时也是以百姓祖坟为柴火,激发帝王气运
各种阵法,样式齐全,让王谨越发觉得是真的,毕竟,如果真的要阻拦,确实用不到内迁。
“都、都督!这这是真的?”
“我说他为什么要内迁,周廷儒这老贼,竟然是想挖北邙山的帝王陵借运,他想要自立?”
“瞧你这模样,还真信了?”
王谨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都督,这不是真的?可您写得这么详细,我看各种”
肖晨摆了摆手,冷笑一声,“这是我编的离间计。周廷儒内迁本就劳民伤财,又有五福和尚在身边,我编这么个故事,正好能栽赃他谋逆借运。”
“朝廷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眼红的人可不少,而且之前他大败而归,虽然被周廷儒压下去了,但是这个罪责可是在这呢。”
肖晨看着不远处的长安,他知道,这些文官可不是铁板一块的,再加上,内迁可是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他们缺的就是一个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给他们这个刀子,到时候,再配合一下,给他个好看。”
王谨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属下愚钝,没看透都督的计谋!属下这就安排人手,按您编的这个故事传谣,再派人去周廷儒老家,弄出‘祖坟冒青烟’的假象,把戏做足!”
“去吧,找个坟地,做得真一点,对了,再让人把这个故事写得全一点,做旧一下。”
“是,属下这就去办。”
王谨快速离开了,肖晨转身对着苏妙玉吩咐道:“给家里传信,让他们往北邙山附近移动,做出大举进攻的态势,吸引朝廷的军队。”
“做戏就要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