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贴在耳畔,电流声滋滋作响。
隔着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陆均赫声线依旧沉稳冷静,“别着急。”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曲韵,那是我们的儿子,他很聪明,不会出事的。”
走廊里的灯火惨白,曲韵指尖死死攥紧着手机,她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知道他聪明,可是这次不一样......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陆均赫,我现在需要你,你来找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瞬,让曲韵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暂时走不开。”陆均赫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口吻。
他的手却快速在面前的电脑上输入完了一封邮件。
曲韵鼻尖一酸,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濒临崩溃了,她近乎哀求地说:“我害怕......”
“求你了,陆均赫,我真的好害怕......”
邮件成功发送了出去。
陆均赫眼眸暗下几分,“曲韵,你理智一点。”
“就算我现在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局面,你安心等一会儿,很快就会有消息。”
说完这句,他也没有再多做安抚,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的忙音一声声在耳边响起,曲韵握着手机的手终究是无力地垂到了身侧。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狠心?
酒店负责人突然接到了总部亲自打来的电话,他方才还态度倨傲,此刻额头直冒冷汗,恭恭敬敬地弯着腰。
这座由他一手打理,自认根基稳固的度假山庄,刚刚宣布被陆氏集团全资收购,现在的主人叫陆均赫。
总部通知他,走失的小孩就是这位大人物的儿子。
他顿时吓得后背发凉。
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负责人立刻召集所有在岗员工,语气严肃地下达指令:“所有人立刻行动,全面封锁酒店各个出入口,清退所有无关的游客和外来人员,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安排完人手,他快步走到曲韵面前,脸上再也不见之前的轻视与高傲,而是堆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曲女士,实在抱歉,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您别着急,监控室我已经让人打开了,整个酒店内外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取出来,我们一寸一寸排查,一定尽快找到您的孩子!”
曲韵怔了一下,转瞬便明白是陆均赫动用了手段。
她眼下顾不得其他,压下内心纷乱的思绪,跟着警察一起快步走到了监控室。
数十块屏幕轮番播放着画面,工作人员目不转睛地回溯录像。
酒店内外被彻底封锁,闲杂人等尽数清离,偌大的山庄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寻找陆谨行身上。
排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有人指着角落一处偏僻的区域出声:“找到了!在后院的储物仓库里!”
一行人立刻赶往。
曲韵看着这间常年上锁的废弃仓库,连铁门都已经锈迹斑斑,等工作人员一用钥匙打开门,她就冲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里,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谨行!”曲韵失声喊道,直接将孩子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小家伙看起来受到的惊吓不轻,脸色苍白一片,好在身上没有什么伤痕。
他看着自己的妈妈,眼眶红彤彤的,忍住不哭。
民警直接在现场做笔录。
陆谨行在曲韵的怀中,一字一句认真诉说经过。
他只看到了那个给他指路的工作人员长什么模样,至于捂他嘴,还把他关进仓库里的人,并没有看到脸。
警察顺着线索询问所有员工,也让陆谨行现场辨认,但都没有找到那个指路的男人。
对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只能暂时作罢。
曲韵和程同洲陪着两个孩子在客房里休息。
程同洲低声安慰道:“没事了。”
“这里我看着就好,你要不要去一趟......卫生间?”
曲韵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裤子后面脏了。
她生理期来了。
走进卫生间后,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曲韵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字字句句都透着阴狠的威胁。
【这次算你侥幸,识相点就乖乖离开澜庭。否则,下一次就不会只是把你孩子带走关起来这么简单了。】
短短几行字,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曲韵浑身一僵。
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会让陆谨行陷入危险的......
如果今天不是有陆均赫的帮忙,会变得怎么样呢?
她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她差一点儿害了自己的孩子!
沉闷的情绪犹如潮水一般层层裹住曲韵的身体,她四肢动弹不得,不断往下坠落着。
这种感觉很熟悉,和她以前抑郁症发作时的状态一模一样。胸口堵得发闷,负面念头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长。
曲韵知道这里不会有药,她也不肯任由这种灰暗将自己吞噬,所以踉跄地走进淋浴间,打开冷水。
冰冷的水流劈头浇下,寒意入骨,曲韵冻得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但她的头脑里清醒很多。
关掉花洒后,曲韵拖着自己冰冷的身子挪到浴室墙角,将弯屈起来的膝盖紧紧抱在怀里。
手机铃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一遍又一遍。
曲韵只是垂着眼,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她才反应缓慢地伸出冻得冰凉的手,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了男人低沉熟悉的嗓音。
陆均赫问:“孩子已经休息了吧,你怎么样了?”
一句话彻底戳破了曲韵强撑着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肩头微微耸动,嗓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好......”
“陆均赫,我现在真的很不好。”
电话那头,男人心口猛地一抽,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他喉间发紧,纵使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都只化作为一片沉默。
曲韵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哭声断断续续,“这段日子我想了好多,也试着想放下你,试着去接受别人......”
“可是我做不到,我一点都做不到......陆均赫,我就是忘不掉你,我不能没有你。”
回答她真心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陆均赫语气清冷,一字一句都像在硬生生划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别再这样了。”
“曲韵,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往后岁岁年年,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要好好幸福。”
话音刚落,漫天烟火划破夜空,流光透过浴室窗户泼洒进来。
曲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声卡在喉咙里,被烟花声音淹没了。
电话已经挂断。
陆均赫立在原地,黑色眼眸中倒映出同一片盛大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