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眠一抬头,就看到跟她一样穿着隔离服的厉斯寒。
尽管对方脸上戴着口罩,但是他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太具有标志性。
“厉总也是来探病的?”
厉斯寒听到许星眠跟自己打招呼,隔着口罩勾了下唇,“嗯,可惜我陪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说到这里,他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接着道,“听医生说,他在手术室做手术的时候都一直叫你的名字,你来了正好,陪他说说话,没准听到你的声音就能发生医学奇迹了。”
许星眠听着厉斯寒夸张的话,轻轻笑了下,“厉总太看得起我了,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前妻。要是真想让司廷聿好起来,应该让他妹妹肖然来。”
病床上,假装昏迷的男人在听到许星眠提起‘肖然’名字的时候,眼皮不由跳了两下。
让肖然来?
他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厉斯寒却认同地点了下头,“确实,让肖然再给他扎两刀,没准老厉就疼醒了。”
肖然在海里捅司廷聿的事被封锁了消息,外界并不知道司廷聿受伤的真相。
但是许星眠从厉斯寒的只言片语里,就把她被海浪冲走后发生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知道能伤司廷聿的人只有肖然。
可是这也说明,司廷聿对肖然并没有设防。
此时,她侧目朝病床上看了一眼。
司廷聿的伤口在后背上,所以身下放了垫子让他侧躺着。
半个月不见,他的脸确实清瘦不少。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透明的氧气罩扣在他脸上,贴合着鼻梁和唇瓣,细密的透明导管顺着下颌线延伸出来,连接到一旁运转的呼吸机上。
随着机器的运转,他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还扎了输液针管,在输液。
此时,司廷聿双目紧闭,浓密的眼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处投下浅淡的阴影,优越立体的五官褪去所有锋芒,就连下颌线也比平日柔和不少。
许星眠还是第一次看到司廷聿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昏睡中的他完全没了往日的矜傲冷厉,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只看了两三秒钟,便移开视线,“既然他还没醒,我就先走了。”
“诶!”
厉斯寒伸手拦住许星眠,“来都来了,陪他聊会儿天吧。医生规定每天的探视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我用了十分钟,剩下的二十分钟交给你。医生说,多跟他说话刺激他,他更容易醒来。”
说完,没等许星眠同意,他便径自转身走出病房。
他把门带上,从窗户往病房里瞧了一眼,见许星眠还站在原地,就知道她暂时不会离开。
斯寒抬手摘了口罩,脱掉隔离服,往电梯方向走。
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好自为之吧。
厉斯寒一走,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击在许星眠的耳膜上。
她盯着病床上的男人又看了两眼,迟疑了下,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走到病床跟前。
司廷聿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许星眠的靠近。
他心脏重重跳了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缓。
许星眠垂眸睨着病床上的人,张了张嘴巴,低低的嗓音带着清晰传入男人耳中,“司廷聿,你手术的时候真叫我名字了吗?还是厉斯寒为了让我留下随口编的谎话?”
病床上的男人听着她的问话,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不过他极快压下那点异动,维持昏睡的姿态。
“不过无所谓了。”许星眠轻笑了下,笑意带着几分凉薄的自嘲,“以前是我不懂事,以为死缠烂打也能得到爱情。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那些行为真是可笑。”
“还好,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不管你是生是死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其实,你就这么躺在这里也挺好的。”
许星眠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对着他耳朵轻声道,“毕竟我越来越优秀,以后身边会出现更多年轻帅气的优质男人,你看到前妻离开你过得风生水起,会觉得不舒服吧?”
她这话什么意思?
是准备找个年轻的小男人?
还是已经找好了?
难道是祁肆?
那个男人动机不纯!
他算什么优质男,他顶多算是个男的!
还是一肚子坏水的男的!
司廷聿放在被子里的手,一点点收紧。
不过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克制着睁眼的冲动,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许星眠看着他安稳沉静的睡颜,继续往下说,嗓音温柔,却字字诛心,“可是不舒服又能怎么样呢?你得受着!不过我看到你这么躺在病床上,我心里挺舒服的。”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要是醒不过来,其实也挺好的,有几个人能这么无忧无虑地睡一辈子?不像我,看完你还得回公司继续当牛马。”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隔离服,“晚上还有个国际会议要开,我得走了,前夫哥。你如果真醒不过来,没准下次我就抱着跟新男友生的孩子来探病了。”
在许星眠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男人隔着氧气罩的鼻翼明显动了一下。
不过许星眠没有留意,她整理完身上的隔离服,又往病床上看了一眼,然后脚步从容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脸上表情没有一丝留恋。
病床上假装昏迷的男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便气得直接睁开了眼睛。
许星眠竟然说要带跟其他男人生的孩子来看他?
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司廷聿正想按铃让医生过来给他看看伤口为什么突然更疼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再次打开,厉斯寒神色凝重地走进来。
司廷聿看着他表情严肃的模样,心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扯了面上的氧气罩,“出了什么事?”
厉斯寒回道,“祁肆今天去了司家老宅,他跟你爸单独聊了近两个小时,离开后你爸把你大哥和三姐都叫去了老宅。”
司廷聿漆黑的眸子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他按捺着情绪,以尽量平和的嗓音问了句,“他不会是要认宗归祖吧?”
“差不多。”
厉斯寒看着他身上的病号服,“你爸准备让祁肆进入司氏。”
“该死的老头!”司廷聿低咒一声,唇角扯出讥诮的笑意,“他是真当我死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司廷聿眯了眯眼睛,薄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司仲贤大概是老糊涂了,既然他想让祁肆进司氏,那就进吧。我养病期间,司氏总得有人管着不是?”
司仲贤年纪大了,原本司廷聿还想继续陪他演一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既然司促贤准备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子推到台面上来,那自己也没必要替他盖着遮羞布。
“你让人查的有关祁肆母亲的事,要不要现在捅出去?”
司廷聿俊脸上神色又冷了几分,磁性低哑的嗓音满是凉薄,“再等等,等个最佳时期才能发挥最佳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