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得到埃尔德温的同意后,便站起身来:
“教授,我认为数理是根基!任何脱离了精准计算的符文,都只是不稳定的涂鸦,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力量!”
他话音未落,艾米丽也起身发言:
“教授,我反对!数理只是工具,是用来捕捉和固定魔力的手段,如果没有对魔力脉络的深刻理解,再精准的计算也只是空中楼阁,失去了魔法的灵魂。
两人的争论瞬间点燃了课堂的气氛,其他学生也纷纷加入讨论。
索恩快速记录著各方的观点,心想这些奇奇怪怪的观点会不会污染了自己的脑子?
他一边想着奇怪的想法,一边记录着他们的言论,以及记录埃尔德温如何引导学生们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
埃尔德温并没有直接评判对错,而是引导学生们讨论“如何在实践中找到数理与本源之间的平衡点”。
他的教学风格严谨而富有启发性,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临近中午,埃尔德温合上授课典籍,抬手示意课堂讨论结束:
“今日课程的核心要义是平衡,课后将你们的所思所想整理成简短札记,明日交由索恩助教收取。”
话音刚落,下课的魔法钟声轻响,学生们纷纷收拾典籍,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起来。
里斯和艾米丽依旧凑在一起,为刚刚的学术争论低声辩驳,抱着典籍边吵边快步走出教室。
可刚刚上课分心的卡特,却没像其他同学一样起身离开,反倒磨磨蹭蹭地回过头,脸上堆著没心没肺的笑。
“新同学,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新同学吧?”
卡特挠了挠头,一脸没搞懂课堂知识的茫然还挂在脸上,转头就把学术难点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缠着菲娜搭话。
“我刚才听教授讲的什么平衡,完全听不懂,你是不是也听不明白啊?要不我们课后一起聊聊,说不定能想通呢?”
菲娜被他缠得有些无措,她其实不想搭理这个说自己哥哥坏话的人。
而且刚刚课上的内容不是很简单吗?怎么还有人听不懂?
坐在菲娜身边的索恩默默合上手中笔记,慢条斯理地将钢笔别在胸前,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卡特同学,看你课堂上一直走神,刚才教授讲的内容,是有哪里没听明白?”
不知为什么,索恩的语气明明很温和,笑容也极具亲和力,但卡特却觉得渗人。
对上索恩含笑的目光,卡特想起对方是埃尔德温教授身边的助教,瞬间支支吾吾起来,脸颊涨得有些发红:
“啊是、是索恩助教,我、我就是有点没听懂,没别的意思”
他心里发慌,生怕索恩把他上课分心、还课后骚扰同学的事告诉教授,到时候少不了被责罚。
“学术上有疑惑是常事,不用紧张。”
索恩笑意不变,顺势起身在卡特另一侧空位置坐下,让这个想要搭讪自己妹妹的白痴没有回头的机会。
“既然没听明白,我正好有空,给你梳理讲解一下今日的难点,免得你课后写不出札记,耽误了课业。”
卡特愣了愣,他本以为索恩会斥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要给自己讲解。
卡特原本就有些怀疑索恩是靠关系进来的,正好趁著这个机会看看眼前的少年有没有真本事。
他连忙点头:“好、好啊,多谢索恩助教!我就是搞不懂,数理和魔力本源为什么一定要平衡?少一个不行吗?”
卡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索恩眼底闪过一丝察觉不到的戏谑,表面上却依旧耐心,条理清晰的开始讲解。
从符文的魔力脉络根基,到数理校准的作用,再到两者失衡会引发的魔力失控,用浅显易懂的方式逐一拆解。
他讲得精准透彻,句句切中要点,全然没有敷衍的意思。
可每一句讲解都刻意放慢节奏,把知识点讲得细致又绵长,摆明了要耗著卡特,让他没机会再去纠缠菲娜。
卡特却不知道,他只知道索恩是有真本事的。
索恩助教讲课时竟然能和教授一样,话语中带着让人犯困的魔力!
索恩助教吗我认可你了!
卡特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因为索恩讲的非常详细。
但他越听越觉得晦涩,脑袋一点一点的,满脸困惑,却又不敢打断索恩的讲解,只能硬著头皮听着。
菲娜坐在索恩身后捂嘴轻笑,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人。
索恩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看向一脸懵的卡特,温和问道:“现在听明白了吗?要是还有疑惑,我可以再讲一遍。”
卡特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多谢索恩助教,我、我先回去整理札记了!”
他生怕索恩再拉着他讲解,他最害怕的就是拖堂了。
他连忙收拾好东西,拉着自己身旁若有所思的好友,慌慌张张地起身逃离了教室。
看着卡特落荒而逃的背影,索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菲娜时,瞬间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菲娜,没被他吓到吧?”
菲娜摇摇头,崇拜地看向索恩:“没有没有,哥哥好厉害!”
索恩揉了揉她的头发,收拾好两人的物品,将教室的教具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牵着菲娜离开了授课教室。
埃尔德温翻开索恩递来的课后笔记,刚看第一眼就皱起眉头。
不是因为索恩,而是因为“影响课堂秩序”的卡特。
卡特这个孩子明明靠着优异的成绩考入律令魔法学院,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却非常差。
看来需要找卡特好好谈一下心了,再这么荒废学业可不行。
埃尔德温看完笔记,赞许地点点头:“记录得很全面,条理清晰,你对课堂上的讨论有什么看法?”
索恩没有思考太久,认真回答道:“我认为,里斯同学和艾米丽同学的观点都有其道理。”
认可完两大观点的学生代表后,他话锋一转:
“但正如您所引导的,真正的规制魔法,在于找到二者之间的平衡点,脱离了任何一方,都无法发挥出魔法的真正潜力。”
“不错。”
埃尔德温眼中的赞许更浓:“你很有洞察力,记住,作为导师,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引导学生学会融合与平衡。”
“我会谨记导师的教诲。”索恩恭敬地回答。
中午,索恩带着菲娜在学院食堂用餐,偶尔询问菲娜在学院里的感受如何,叮嘱她千万要远离奇奇怪怪的人,偶尔为她夹了一些她喜欢的食物。
下午,索恩的工作是批改低年级学生的作业和整理埃尔德温的授课手稿。
他的字迹经过多年的练习,如今已变得工整优雅,他批改的评语精准到位,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索恩安顿好菲娜,抱着一摞批改完成的课业作业,刚转过法理系的廊角,便被两道愈发尖锐的争执声拦下了脚步。
是里斯和艾米丽。
两人堵在学术公示栏前,面色皆沉,全然没了上午课堂上纯粹的学术争辩,周身都裹着一股派系对峙的紧绷感。
索恩视线投向公示栏,公示栏上并列贴著两张崭新的学术研讨邀请函。
一张是数理派系主办的《符文精准度与规制法理》研讨会,署名处是数位数理派讲师的名字。
另一张则是本源派系牵头的《上古魔力脉络与符文本源》座谈,落款是一众本源派学者。
里斯指尖狠狠指著本源派邀请函,素来刻板的脸上满是愠怒:
“你们本源派又在背后动手动脚,上周我提交的符文数理优化论文,学术委员会故意压着不审核。”
“反倒把你们本源派那篇空洞无物的本源感悟文推上核心期刊,真当学规城的学术规则是你们手中的工具?”
里斯身为数理派年轻一辈的核心,早已深陷两派长久的对立之中。
这番话早已超出学术观点不合的范畴,而是实打实的派系争斗。
艾米丽脸色同样难看,指尖也直直指向数理派邀请函,寸步不让地回怼:
“真正动手动脚的是你们数理派!”
“我导师耗费三年心血考据的上古残卷研究,被你们派系的人恶意篡改实验数据,凭空扣上‘学术不严谨、违背规制法理’的帽子。”
“就连学院批下来的研究经费都被尽数停拨,你们靠着把持学院话语权,风光办研讨会,到底是谁在破坏学术规则?”
艾米丽一脸愤然,本源派在学规城本就属于非主流派系,长期被占据主流地位的数理派打压。
此番更是被刻意针对,这场争执,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学术观点对错。
周围路过的学生、老师们听到争执声,纷纷侧目看来,却都脚步匆匆的绕道避开,看向两人的眼神里满是讳莫如深。
更有相熟的学生压低声音,拉着同伴快步离开,小声嘀咕著:“别掺和两派的事,得罪任何一方,往后在学院里根本没法立足。”
索恩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争执、周围人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显然,律令魔法学院内数理、本源两大派系的长期对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争斗早已波及学术审核、经费分配、刊期发表等等方方面面。
暗地里的暗箱操作、恶意打压层出不穷,学规城对外标榜的纯粹治学、学术公平,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黑幕。
学规城越是光明、纯粹、守序、学术至上,它底下的黑暗就越精致、高级、不动声色、甚至披着真理外衣。
里斯察觉到周围围观的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瞥了艾米丽一眼:
“这笔账,下次学术委员会上再算,你们本源派别想只手遮天,操控学院学术走向。”
说罢,里斯铁青著脸,转身快步朝着数理派学者的办公区离去。
艾米丽望着里斯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眼中满是不甘和无奈,沉默地朝着相反方向,本源派的教研区走去。
索恩若有所思,随后抱着一摞课业作业走向埃尔德温的研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