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铄的频率越来越快,象是个濒死之人在急促地喘息。
“跟过来了?什么意思?”苏晚棠作为刑警的本能让她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后腰的配枪,但是那里空空如也,她出门没带!
“你是说那个案子嫌疑人跟到这儿来了?”
她迅速扫视四周,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飞蛾在林守默身边,围着炭火飞来飞去。
但在她转身看向地面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路灯昏黄,她的脚下,空空如也!
“我……我的影子……”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起脚,跺了跺地面,依然是一片惨白的水泥地,没有任何黑影投射,“又没了?”
“别动!”
林守默的声音冷得象是在数九寒天里结了冰。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把平时用来穿肉串的铁签子。
“师姐,你听我说,别用你的唯物主义去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林守默盯着她脚下的虚空,眼神锐利,“在道家看来,人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
头顶这把火就是人的阳气,也是你的‘胎光’!”
他手中的铁签子轻轻一抖,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发出“嗡”的一声脆响。
“你现在影子没了,不是因为光不对,是因为你的‘胎光’离体了。
换句话说,在那栋烂尾楼里,有什么东西把你的一缕‘胎光’给勾走了,现在,它找上门来讨剩下的债了!”
“胡……胡扯!”苏晚棠虽然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撞上了林守默的烧烤摊,“怎么可能……我明明……”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巷子里打起了旋儿。
地上的尘土飞扬,那张苏晚棠刚才坐过的折叠凳,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扁了。
“啊!”苏晚棠惊呼一声,抓起啤酒瓶就要扔过去。
“别动!那种东西打不中!”林守默低喝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苏晚棠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下一秒,林守默另一只手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罐孜然粉,对着虚空狠狠地洒了出去!
“镇!”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就象是冷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空气中隐隐浮现出一团扭曲的黑雾,被孜然粉一激,发出一声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
“这……这是什么?”苏晚棠看着那团扭曲的空气,世界观正在崩塌。
“是‘替煞’。”林守默把空罐子随手一扔,神色凝重,“它想把你彻底变成‘无影人’,好取而代之。胎光一旦被抽取,你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那团黑雾突然暴起,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绕过林守默,直扑苏晚棠的面门!
速度之快,甚至连残影都看不清。
“小心!”
林守默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狡猾,竟然懂得避强击弱。此时再拿铁签子去挡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守默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前,直接伸出宽厚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苏晚棠的双眼!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苏晚棠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林守默那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孜然香的气息便笼罩了下来。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粗糙,却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别看!”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有些东西,看一眼就会折寿!”
苏晚棠心跳如雷,刚想挣扎,却感觉到林守默胸口的那个硬邦邦的饰品突然变得滚烫,隔着两层布料,都在灼烧着她的皮肤。
紧接着,林守默对着那扑面而来的虚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象是古老的咒语,又象是对情人的呢喃…
嗡——!
苏晚棠感觉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蜂鸣,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扫过全身。
她感觉到林守默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后,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象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过了许久,林守默那只捂着她眼睛的手,才缓缓松开。
苏晚棠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林守默。
此刻的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
而在他的手中,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不起眼的红色小葫芦正静静地躺着,葫芦口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在盘旋,随后瞬间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就…解……解决了?”苏晚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林守默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象是为了压惊,随后,他指了指苏晚棠的脚下。
苏晚棠低头一看。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侧,那个久违的影子,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回来了!”林守默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一屁股坐在折叠凳上,拿起蒲扇扇了扇已经熄灭的炉火,“刚才那叫‘招魂’。不过你这魂有点沉,费了我不少劲!”
苏晚棠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林守默,虽然满脑子疑问,但她知道,有些东西,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从包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帐本,翻开新的一页,拿出笔刷刷写下了一行字:
某月某日,苏小姐深夜遇险,林某人施法救命,记帐:救命之恩,肉串抵债,概不赊销。
写完,她把帐本往林守默面前一拍,红着眼睛,却强装镇定地说道:
“行了,别装深沉了!这事儿……不许说出去!尤其是我那帮手下,不然我饶不了你!还有啊……刚才谢谢你!”
林守默看着帐本上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苏晚棠,我这可是救了你一命,你还要抢我几串羊肉?”
“那你想怎样?以身相许?”苏晚棠挑眉,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儿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林守默脸色有些苍白,他伸手按住胸口,在他胸口,有一个小钟,它刚才异常活跃,甚至想要挣脱红绳枷锁。
林守默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以身相许?师姐,你都把师弟糟塌成这样了,人生大事你能不能换个人糟塌?”
苏晚棠一愣,随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下,拿起烤串:
“我怎么糟塌你了?我就吃你点烤串,能咋地!?想摆脱我?你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才行!”
巷口的灯光似乎亮了一些,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只有这一方小小的烧烤摊,是安全的港湾。
但苏晚棠不知道的是,林守默在放下酒瓶的那一刻,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胸口的红葫芦。
他知道,刚才被吸入的“黑烟”,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师姐!”林守默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师弟可不是什么只会忽悠人的神棍,那是有真本事傍身的!”
“切…满嘴胡诌!那你告诉我,那替煞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晚棠盯着林守默,“别跟我说什么胎光招魂,我要听真话!”
林守默看了她一眼,把啤酒喝完,站起身收拾炉子。
“真话你现在听不了,”他说,“听了会睡不着觉!”
“我现在也睡不着!”
“那就喝酒!”林守默把剩下的半瓶啤酒推给她,“喝醉了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