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方上好的端砚擦着李恪的头皮飞了过去,重重砸在太极殿的红木柱子上,瞬间摔得粉碎。墨汁溅了旁边老宰相房玄龄一身,但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缩着脖子跪在原地。
李承乾双眼布满血丝,象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悠哉游哉摇晃折扇的罪魁祸首。
“纳妃?你让朕现在去纳妃?”李承乾指着自己那花白了一大半的头发,声音嘶哑得象是两块砂纸在剧烈摩擦。
他猛地拍打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绝望地咆哮起来。
“朕每天一睁眼就是三百多本折子要批!这帮地方官连昨晚下了几滴雨、自家母猪生了几只小猪崽都要写份折子递上来!朕连去御膳房吃顿热乎饭的时间都要靠挤!”
“你现在塞个不列颠的小公主进后宫,是嫌朕熬夜猝死得不够快吗!”
李恪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飞溅的墨汁,唰地一声合上象牙折扇。
他看着濒临崩溃的大唐新皇,心里也不免打了个突。要是李承乾真的一口气没喘上来过劳死了,那这要命的皇位岂不是又要落到自己头上?
这绝对不行!大唐首富的逍遥日子还没过够,打死也不能接手这倒楣的九九六江山。
“大哥息怒,稳住血压。”李恪赶紧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笑脸,上前两步拍了拍李承干的肩膀。
“刚才就是个缓解朝堂压力的冷笑话。大唐怎么可能靠联姻来解决外交问题?那是没骨气的外包行为。”
李承干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开李恪的手。
“少废话!今天这政务你要是不帮朕想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朕现在就当场退位!谁爱当这破皇帝谁当去!”
听到“退位”两个字,李恪眼皮猛地一跳。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眼神瞬间变得象华尔街顶级投行经理一样锐利。
“大哥,你这是典型的封建落后小作坊思维。”李恪用扇骨敲了敲龙案,“凡事事必躬亲,那是古代老黄牛干的活。咱们大唐现在是全球顶尖的跨国大集团,你作为董事长,得学会创建现代化的执行管理体系。”
李承乾愣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什么叫执行管理体系?”
“简单来说,就是给大唐朝堂装上一个能自动处理垃圾信息的过滤网。”
李恪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房玄龄,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专属的阴险笑容。
“老房,平时朝堂上的六部尚书和各位国公,日子过得是不是太清闲了点?”
房玄龄浑身一哆嗦,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摄政王殿下,老臣们每日卯时上朝,也是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迨啊。”
“扯淡!你们那就是来打个卡走过场!”李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古代官场的摸鱼本质。
他走到大殿中央,展开双臂,开始推销他那套跨时代的职场压榨理论。
“从今天起,大唐正式废除皇帝独揽政务的旧制度,全面推行‘内阁制’!”
“内阁?”李承乾皱起眉头,这个新鲜词汇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李恪点点头,语速极快地抛出内核方案。
“选定包括老房、长孙无忌、魏征在内的五到七位朝廷重臣,组建大唐内阁。以后天下所有的奏折,不再直接送到太极殿,而是先送到内阁值班室。”
“内阁首辅带领阁员,先把这些奏折看一遍。把那些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直接扔进火盆里当燃料。遇到真正需要处理的国家大事,由内阁成员商议出一个解决方案。”
李恪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张白纸,唰唰写了几个字。
“然后,你们把这个解决方案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夹在奏折里递给皇帝。这叫‘票拟’。”
李承乾呼吸急促起来,他隐约抓到了这套制度最爽的内核点,声音都在发抖:“那……那朕需要做什么?”
李恪笑了,笑得象个终于把兄弟拉下水的传销头子。
“大哥,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张小纸条。觉得内阁的主意不错,你就在上面用红笔画个圈,写个‘准’字。这叫‘批红’。”
“如果觉得主意不行,你就把折子原封不动地砸回内阁首辅的脸上,让他们重新想办法,直到你想满意为止!”
太极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淅可闻。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李恪,大脑在疯狂运转。不看奏折只看纸条?不用想办法只负责点头或摇头?
这哪里是当皇帝,这简直就是去天上当神仙啊!
“不可!万万不可啊!”
房玄龄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沉默。老宰相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承乾脚下,抱着龙袍的下摆嚎啕大哭。
“陛下!此法乃是将皇权拱手相让啊!若是内阁大权独揽,蒙蔽圣听,相权凌驾于皇权之上,大唐必将万劫不复!”
房玄龄虽然不懂现代管理学,但他懂政治。这套制度一旦推行,他们这几个内阁阁老非得活活累死在值班室里不可,更可怕的是还要承担所有决策带来的政治风险。
“老房啊,你这思想觉悟还是没跟上大唐集团的发展脚步。”
李恪蹲下身,用折扇轻轻挑起房玄龄的下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皇权怎么会旁落呢?批红的朱砂笔可还是紧紧握在皇帝手里的。兵工厂的枪杆子和钱庄的钱袋子也全都在皇家手里。”
他凑近房玄龄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出了这套制度最残忍的真相。
“内阁其实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背锅侠集散中心。”
“国家治理得好,那是皇恩浩荡,陛下英明神武。万一哪个政策搞砸了引发民怨……”
李恪站起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
“那必然是内阁阁臣贪赃枉法、蒙蔽圣听!到时候大哥只需一道圣旨,拉出去砍两个阁老祭天平息民愤,这皇位依然稳如泰山。”
房玄龄听完这番毛骨悚然的剖析,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这他娘的哪里是内阁制,这分明就是给朝中老臣量身定制的催命符和高压锅!干得好没功劳,干砸了要掉脑袋!
“好!老三!真有你的!”
李承乾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原本枯槁的脸上焕发出了诡异的红光。
困扰了他几个月的脱发难题,竟然被李恪轻描淡写地用一套现代管理学甩锅机制给彻底解决了!
大唐的皇帝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摸鱼了!
“老房!你没听见摄政王的话吗!”李承乾精神斗擞地指着房玄龄,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去!立刻召集长孙无忌、魏征他们进宫!大唐内阁今日就挂牌成立!值班室就设在太极殿偏殿,以后你们每天不把当天的票拟写完,谁也不许下班!”
房玄龄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走去,心里把李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看着老宰相凄凉的背影,李恪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行了大哥,减负方案已经给你落地了。只要内阁运转起来,你以后每天花半个时辰批红就行。剩下的时间,你就算在后花园里研究加特林都没人管你。”
李承乾走到李恪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三弟!你就是大唐的救星!是朕的再生父母啊!”
“别别别,亲兄弟明算帐,咨询费记得月底打到吴王府钱庄的帐上。”李恪嫌弃地抽回手。
“没问题!全包在朕身上!”
李承乾转身看向那堆小山一样的奏折,突然一脚将最上面的一摞踢飞,笑得象个刚刑满释放的囚犯。
“既然内阁今天成立,那正好拿第一件急事练练手!”
李承乾回过头,眼睛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看着李恪。
“三弟,外面那些嚷嚷着要绝食的法兰西使节团和不列颠公主的安顿问题,你说朕是直接把折子扔给长孙无忌呢,还是扔给魏征那老倔驴让他去跟洋人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