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启程——仪仗开道,莫误时辰!”
鼓声乍起,驼铃与马蹄同时翻动,卷起一线黄尘。
三位城主驻马城门口,目送旌旗渐远,挥手不止。
晨光照在飘扬的旗角上,像为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铺出了一条金色的北去长路。
王城午门之外,赤色宫墙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热的釉光。
高公公扶着车辕,长长吐出
“咳——可算回来了,这把老骨头都颠散喽!”
李存孝正替
“天天躺车里吃香的喝辣的,下车还嫌累,矫情。”
“宫里最有权势的公公之一嘛,屁事儿多点,天经地义。”
张仪策马凑到
“主公,怪了,怎么连个迎驾的影子都没有?”
话音未落,城门甬道里蹄声错落,一队青衣仪卫鱼贯而出。
为首之人年约四旬,
“司礼监右侍郎——沈怀瑾,奉王命迎克连王子入宫。”
“高公公一路辛苦,余下路程交予下官即可。”
“那就有劳沈大人。”
“王子殿下,请随沈大人进宫吧。”
车帘“唰”地
“多谢公公照料。”
说罢,轻身一跃,已落在随行小厮牵来的白马上。
“方清呀,人家沈大人念名单都没点你,看来你这爵爷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借殿下吉言,祝你一路顺风,宫墙深深,可别再迷路。”
“公公与随行人员请先至治安总官府邸安置,明日辰时进宫复命。”
“得嘞——”
宫门缓缓开启,铁蹄击石,清脆悠远。
叶连回身望了一眼李方清,眼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与不舍,随即策马随沈怀瑾驰入朱漆大门。
李方清目送那袭白衣没入宫墙
“走吧,先去总官府邸歇马,明日再议。”
暮色像一匹暗紫的绸缎,自宫墙顶端缓缓铺落,将王城的飞檐翘角渐次染成浓黛。
残阳最后一缕金线穿过城楼罅隙,落在青石御道上,映得马蹄铁微光闪动,仿佛随时会溅起火星。
张仪牵缰,紧随其后,
“主公,沈怀瑾出身长公主府中,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究竟是眼高于顶,还是另有所恃?”
李方清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宫墙阴影里那排
“也许他清楚,也许他故作糊涂。
但无论是哪一种,今日之举,都不会只是沈怀瑾一个人的意思。”
灯火尚未点燃,长街尽头却已浮起薄雾。
李方清勒住缰绳,指尖在缰皮上轻敲三下,像在权衡一盘尚未落子的棋局。
“张仪,取我名帖,用紫泥金边,落款压我的私印。”
“属下明白。可需加一句暗语?”
李方清抬眼,望向宫墙
“加一句——‘风过渭水,旧约犹在’。
若她不愿,也免得我空等。”
“属下这便去。”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而去。
马蹄碎声在空荡的御道上荡开,像一串急促的更点,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李方清独立道旁,风吹得玄青披风猎猎作响。
他抬手,指尖触到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凉意沁骨。
玉佩上刻的是一朵并蒂莲,莲心
若只是沈怀瑾自作主张,他更需当面问个明白。
宫门灯火,终于在远处一盏接一盏亮起,像回应,又像拒绝。
李方清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背对着宫墙。
任由
明日辰时之前,他需要一个答案。
凉亭名为“听雪”,四角飞檐各悬一绺冰裂纹琉璃风铃。
微风掠过,叮叮当当,像碎玉轻撞。
亭内只设一张紫檀小几、两只石凳。
最上层覆着一寸厚的火狐腋绒,赤焰般柔亮,映得公主裙摆上的暗金纹都像活了过来。
她指尖托着一只雨过天青釉茶盏。
盏心漂两瓣新绽的茉莉,茶香袅娜,随呼吸在她睫前打了个旋。
李方清垂手立在亭阶下,玄青披风被夜露浸出深色,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风铃碎响、茶香浮绕,他却连呼吸都收得极轻。
长
“殿下,臣远行归来,未得先向殿下问安,心中惭愧。
燕赵如今百业俱兴,农事已复,皆赖殿下昔日援手,臣不敢一日或忘。”
林悦心指尖一顿,将茶盏轻轻放回几面,盏底与紫檀相触,发出极轻的“嗒”。
“李方清,避重就轻是你的拿手好戏么?
我要听的那一句,你偏不肯说。”
“接克连王子一事,行程紧迫,王命密函直达封地。
臣……来不及先禀殿下,更不敢妄等回音。”
“来不及?”
林悦心蓦地抬高了声音,鬓边珠串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