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拒了旨意?
一句‘来不及’,便把我撇得干干净净?”
“王上亲封密函,若臣稍有违逆,消息一旦走漏,臣死不足惜。
只怕殿下亦受牵累,连今日亭中相见都成奢望。”
林
“好一番冠冕堂皇!
原来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个需被‘牵累’回避的麻烦。
昔日
如今羽翼丰满了,便直接飞到我父王掌心,再不用回头看我一眼,是么?”
风铃骤急,像碎玉纷纷坠落。
“臣这条命,这条路上走的每一步,都为殿下而留。
若殿下今
来日风雨,臣仍愿做殿下檐前第一滴雨,护殿下周全。”
月华如练,泻在听雪亭的琉璃瓦上,映得檐角风铃一片冷白。
林浩自暗廊尽头缓步而出,金冠束发,月色在他玄色蟒袍的银丝暗纹间流转,像一条蛰伏的龙。
“好一番剖肝沥胆,李爵爷的忠心,倒教本王大开眼界。”
李方清
“参见大殿下。”
林悦心却在此刻侧过身,广袖掠过石几,带起茶盏一声轻磕。
我是不信你的忠心会给我。”
话音落下,她牵住林浩的袖角,转身便走。
火狐腋绒的坐垫被风掀起一角,又软软落下,仿佛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叹息。
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长廊的暗色里。
宫灯在远处一盏盏熄灭,只剩风铃叮叮,像碎玉滚落玉盘。
四下无人,连值守的宫女也被屏退。
李方清缓缓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忠心?”
他
“这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忠心。”
他负手而立,
忠那些与我同生共死、愿意把后背交给我的兄弟。”
远处宫墙如铁,月色如霜。李方清长叹
“公主殿下,你的世界太小,只装得下一座宫廷。
从燕赵的麦田到克连的草原,从齐拉的雪岭到南岘的江潮。
终有一日,
护得万民者,方为大义。”
风停,铃静。
李方清转身,玄青披风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像劈开夜色的刀。
他的背影挺拔,步步踏碎地上的霜华,朝着宫门之外、朝着更辽阔的天地,头也不回地走去。
王宫穹顶高悬。
鎏金蟠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映得玉阶两侧甲胄鲜明的御林铁卫仿佛镀上一层神辉。
国王林世昭端坐王座,玄底金纹王袍铺陈如一片静海。
冕旒轻晃,目光却温煦如春潮。
他抬手示意,殿中丝竹骤歇,只剩铜漏滴水的轻响。
“叶连贤侄,”
“自北疆入境,一路风尘,可还习惯我国水土?”
叶连王子一身素白绣银狼的外袍,先躬身行礼,动作利落而不失王室优雅。
“陛下厚爱,叶连感激不尽。
麦浪翻滚,河渠如织,连官道两旁的柳枝都比别处青翠。
昨夜宿于望河台,一枕清波,竟比克连王城的羊绒褥还要舒坦。”
“哦?那望河台不过小城酒楼,竟得王子如此美誉?”
“正是。”
“清晨推开窗,渭水雾白,渔舟破晓,橹声欸乃,像一首无字的长歌。
那一刻,我几乎忘了自己是远客,反把此处认作了故乡。”
“贤侄喜欢,不妨多住些时日。
齐拉北有雪岭,南有花溪,东墟海市,西原葡萄,四季皆有不同风味。”
“陛下若不嫌我叨扰,叶连自然求之不得。
来路上,我已尝过贵国东垣的蜜酿葡萄酒,甘而
又闻南岘鲥鱼脂厚,雪片似的鱼脍,薄得能透人影。
若得再品,必成归国后最美的谈资。”
国王朗
“贤侄口舌之妙,令人垂涎。
既如此,朕便命御厨备下鲥鱼宴,再开三十年陈酿,与你不醉不归!”
叶连眸光一
“陛下隆情,叶连铭刻五内。
今观贵国锦绣,方知天地之大。
愿以此次出行为始,通商道、互市舶。
让齐拉的葡萄美酒流向雪原,让克连的银狼皮毡铺入齐拉万户。
两国交好,便如这杯中佳酿,岁月愈久,香愈醇厚。”
“说得好!”
“传旨——赐宴太和殿,文武百官作陪,为叶连王子洗尘,亦为两国永好举杯!”
殿内顿时钟鼓齐鸣,贵族大臣们齐声山呼“万岁”。
叶连直起身,目光与李
这条南北商路,已在此刻悄然铺就第一块金砖。
鎏金铜鹤嘴香炉里,一缕龙涎香蜿蜒而上。
内侍躬身搬来一张紫檀嵌玉的交椅,椅背雕着山河永固图,扶手温润似暖玉。
“谢陛下隆恩。”
随后撩袍落座,姿态端凝而不失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