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署正厅,夜雨初歇,灯火却亮得晃眼。
李方清端坐主位,玄青披风垂落,指间轻叩扶手,节奏像催更的鼓点。
身后秦良玉拄枪而立,枪缨犹滴鲜血。
她拿帕子慢悠悠擦,血丝顺着布纹淌到地砖,晕开一朵暗色花。
诸位,这位便是燕赵领主、三等伯爵大人!
今后雁鸣镇的天,由大人撑着。谁有异议?
右边几位补丁摞补丁,站得畏畏缩缩。
落出堆叠整齐的深蓝官服,布料挺括,铜扣闪亮,臂侧还绣着燕赵青狼徽。
听好了。
自今日起,镇署官吏统一着制。
服即身份,也是规矩。
谁爱体面,谁守规矩,自己来领。
破衣官员们眼里
谢领主恩典!
有人当场就褪破衫,往身上套新衣。
铜扣一响,竟像换了骨血,连背都挺直了。
锦衣官员们互相递眼色,为首的中年胖子撇嘴,两根手
粗布硬得割手,也配叫官服?
说罢还甩甩手,仿佛沾了灰尘。
拓跋峻偷瞄李方清,
脆响炸开,胖子脸上浮起五道红痕。
给你穿就穿!
镇子里现在谁说了算,心里没数?
胖子捂脸,眼里怒色一闪,却不敢发作。
只得弯腰抱起衣服,旁边几人也悻悻伸手。
就在这里换,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锦
秦良玉长枪地杵地,人
啪!啪!啪!
连续三声脆响,锦衣官吏们被扇得原地转圈,嘴角血线直飞,新衣散落一地。
领主有令,即刻更衣。
再哼一句,下回用枪。
厅中瞬间鸦雀无声,只闻火把与外面隐约雨声。
锦衣官员们再不敢耽搁,手忙脚乱解带褪袍,锦缎撕裂声此起彼伏。
深蓝新服套上身,铜扣紧扣,方才的傲慢被布料裹得严严实实,一个个低眉顺眼,活像被剪了翎毛的孔雀。
合身就好。
他指尖划过枪缨,血珠滴落,以逃官论处。
灯火摇曳,深蓝一片。
新旧官员混杂而立,呼吸可闻,无人再敢抬头。
那是雁鸣镇权力重新上栓的声音。
灯火映着深蓝制服,像一片冷潮。
“我本打算与诸位交朋友,可惜——有人偏要撕我递过去的脸。”
想要前程,就给我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雁鸣镇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扑通——”
方才那几
“我等誓死追随燕赵领主大人!”
锦衣派几人面颊高肿,嘴角血丝未干,互觑一
“紧……紧跟随领主大人!”
拓
“拓跋氏举族效忠,甘为燕赵前驱!”
“记住今日之痛,也记住今日之诺。散衙!”
深蓝潮水般退出大厅,只余火把“噼啪”作响。
李方清转身,目光穿过窗棂
“下一个该收拾的,便是秋津镇。”
苇风男爵府门前,风灯摇曳,铁环撞门声犹自回荡。
拓跋珏提着那颗用黑布包裹的人头,血已沿布角滴落成线。
他抬眼打量门楣,唇边勾着一抹冷笑。
守卫认得这位“质子之父”
“子爵大人夜率甲士,可有要事?”
拓跋珏懒得多言,只抬手轻挥。
身后两名亲兵如狼似虎扑上,一个锁喉,一个夺枪,瞬间将守卫按在门柱。
另一名卫兵见状,转身狂奔入内报信,却被拓跋家弩手抬手一箭射穿腿弯,惨叫倒地。
“哐——!”
朱漆大门被数柄肩撞开,门闩断裂。
拓跋珏迈过门槛,披风一扬,血滴在石阶绽成梅花。
“苇风男爵沈笛——出来接客!”
随他号令,两百名拓跋兵鱼贯而入,铁靴踏地声整齐划一,刀出鞘、枪上肩,灯笼光里寒光如潮。
几处角门想闭,也被先登步兵用枪杆死死撑住。
拓跋珏一路直行,提头的手腕稳如铁铸。
“沈兄,我拓跋珏给你送礼来了——楚臣的脑袋!
你要不要,出来瞧一眼?”
声落,正厅门“吱呀”自开。
苇风男爵沈笛白袍未系,显然仓促而起,手里却攥着一柄出鞘长剑。
他目光先落在那颗滴血黑布包,再移到院中
“银河子爵,好大的阵仗。
今夜,是要我沈笛的命,还是要我表态?”
拓跋珏将人头高高提起,黑布随风掀开,露出楚臣狰狞面容。
态,你却非表不可。
雁鸣镇以后只有一个声音——燕赵领主的声音。
你,跪,还是不跪?”
府墙四周,火把次第高举,照得夜空发红。
沈笛环顾,自知退路已绝,握剑之手缓缓垂下。
“苇风男爵沈笛……愿奉燕赵号令!”
“收刀!——明日卯时,镇署听点,敢迟一刻,以抗命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