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白狼旗猎猎翻动,月光下像一排森白的獠牙,宣告旧主的终结。
李方清策马直入城主府。
朱漆大门被巨斧劈得半塌,门额赤焰徽记溅满泥尘,再不复昔日威赫。
仆人、歌姬、小厮抱头鼠窜,怀
有人跌倒,珠串散落,被无数铁靴踏成碎屑,像一场仓皇的星雨。
许褚挥
“主公,这宅子倒比战场还热闹!”
妇好提枪挑落一盏摇摇欲坠的琉璃灯,火星溅在她玄甲上,瞬息即灭。
李存孝则率校尉司马分散各处,喝令逃散仆从抱头蹲地。
胆敢再奔者,枪杆横扫,顷刻哀嚎四起。
李方清翻身下马,靴底踏过
“财物登记造册,敢私匿者——军法从事!
各队分守府库、文书阁、武备仓,无令不得擅动寸草。”
兵卒轰然应诺,铁甲铿锵,迅速封锁各处要道。
昔日金碧辉煌的城主府,在刀光与火把映照下,化作一片森冷肃杀之地。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残破赤焰军旗,像替旧主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而白狼旗已高高立起,在城主府正堂檐角猎猎作响,宣示新主的降临。
火把映着残夜,白狼旗在廊檐下猎猎翻动。
燕赵兵卒将府内余下的人尽数聚到前庭,命其抱头蹲地。
铁甲环列,刀光却垂而不举,气氛森冷却并不暴戾。
李方清分开兵列,俯身靠近那群颤作一团的人影。
“诸位,这里如今谁管事?”
下人们互相挤靠,呼吸急促,却无人敢应。
“别怕。你们只是打杂听差,旧主的罪责落不到你们头上。
我燕赵军法严明,也讲道理。”
话音落地,人群微起波澜。
一位鬓发
“敢问大人……将如何发落我们?”
“发落?”
“是安排。我要你们活得更像个人。”
“其一,
其二,按所能分配去处——”
“善歌善舞者,入我燕赵歌剧团,继续唱,只是曲牌换成凯旋调;”
“有力气者,可编入商队护运,月银足粮,不再挨鞭子;”
“其三,”
“只要真心归顺,便是我燕赵子民。
有
这便是你们的新福气。”
火把“噼啪”炸响,映出一张张由惊转怔、由怔生盼的脸。
“若真如此,小人等愿供大人驱策!”
“不是驱策,是同行。
采菊城已旧,燕赵新天,正需诸位携手共筑。”
夜风掠过,卷起残破赤焰旗角,也吹散了下人们心头的恐惧。
火光之下,有
那是活下来的希望,更是重新做人的光。
三层高的大殿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鎏金铜钉在火把里闪着幽冷的光。
老者佝偻
身后
“真豪华呀——都能装下咱燕赵一个校场了!”
“小城配大殿,打肿脸充胖子。”
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前面老者听见。
“城主初到,便征三千民夫,日夜赶工。
拖不动,便鞭打绳夫。
后来山体塌方,一次活埋了四十二人……”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喉咙里的哽咽。
李方清始终未语,玄青披风拂过阶梯,脚步轻得像怕惊动砖石下的亡魂。
三楼长廊尽头,老者停在一扇雕花门前,门匾歪斜,金漆剥落,隐约可见“凤栖”二字。
“这是城主女儿房间。”
“城主逃得急,没……没带小姐。”
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映着李方清冷峻的侧脸。
他抬手,指尖轻触门环,铜环冰凉,像握着一块墓石。
李方清抬手推门,铜舌却死死卡住——里头上了闩。
他
“来俩人,把门卸了!”
两名魁梧校尉踏步上前,铁掌扣住门缝。
臂肌一鼓,“咔嚓”一声脆响,整扇雕花门连框带榫头被生生掰下,轻飘飘搁在一旁。
屋内烛光摇曳,一股带着脂粉味的尘埃扑面而来。
地毯中央,一个少女披头散发,双手被绸带反绑,宫装裙摆早已揉得皱乱。
她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声音尖细,带着撕裂的颤。
李方清微微皱眉,目光示意身旁的妇好。
“给老娘安静些!”
哭声戛然而止,少女吓得缩成一团,眼泪却掉得更急。
李方清摇头
“我让你们安抚,不是吓唬。”
“妇好将军,主公的意思是‘温柔些’。”
妇好干咳一声,别过脸去。
“若秦良玉在此,大概会柔声细语,还能替她松绑上药。”
说罢,
“别怕,我们不是来杀你。
令尊的罪,与你无关。
明日会有人替你安排去处——先睡一觉,把今晚忘了。”
披风带着夜露与火焰的余温,覆在少女颤抖的肩上。
她怔怔抬头,泪珠挂在睫毛上,火光里映出李方清温和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