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桑弘羊看见汉武帝刘彻的态度,不禁有些急了。
太子刘据提出的典农官为解决大汉帝国目前的窘境提供了一个最优选择。
连他这个大司农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好解决财政压力。
“大司农。”
汉武帝刘彻脸色一沉,声音中带着帝王的不容置疑和高高在上。
“臣告退!”
见状,桑弘羊眼神有些黯淡,缓缓退出了宣室殿。
在他走后许久,汉武帝刘彻踯躅原地,久久未曾言语。
“陛下。”
黄门侍郎苏文小心翼翼的上前唤了声。
“你说这个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刘家的天下。”
‘咯噔!’
苏文浑身一颤,根本不敢搭茬。
“桑弘羊看见的是万民疾苦,却不曾看见大汉那些诸候王们。”
“只要利益受损,世家豪右、刘姓诸候乃至皇亲国戚都会站在一起。”
“父皇曾经犯过的错,朕绝不会重蹈复辙。”
汉武帝一双龙目幽暗深邃,岁月在他脸庞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磨灭的印迹。
这位中年帝王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祖母窦太后给她讲过的故事,汉景帝刘启的肆意妄为一度导致了皇位摇摇欲坠、山河倾复的可怕后果,那是一段帝国永远无法忘记的过去。
表面上看,通过推恩令,大汉的诸候国一个接着一个被削弱,无一国具备威胁中央的实力。
可这些诸候王里面不乏有从高祖传下来的国祚,例如:楚国,大多数都是汉武帝的兄弟,这些人都是汉景帝的儿子,有几个心里不曾窥视过九五至尊之位。
徜若在天下推行典农官,招募流民,开垦荒地,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导致这些诸候王封地的人口大量流失,刘姓诸候们又怎么会愿意眼睁睁看着?
到那时,这些诸候国联手对抗中央,还有世家豪右的支持,一场不亚于七国之乱的大变动将出现。
大汉如今表面风光,国库存粮寥寥无几,如何来面对这么多敌人的联手。
“陛下何不让太子殿下去做呢?”
苏文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太子?”
汉武帝刘彻缓缓转身,望向黄门侍郎苏文,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苏文全身,一动都不敢动一下。
“既是太子殿下提出设立典农中郎将,想必会考虑到大司农之请。”
苏文牙尖打颤,却还是强撑着说道。
“恩。”
汉武帝刘彻听后,陷入了沉思中。
“呼!!!”
黄门侍郎苏文松了一口气,这幅眼药算是上了。
与此同时,宣室殿的朝议引起了轩然大波,五十五万关东流民进入关中引起了无数豪右大户、官员、贵族的警剔,关中本就是这些人的自留地,怎容他人沾染。
新鲜出炉的典农中郎将霍光成为了众矢之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查找这位朝廷新贵,愣谁都没想到霍光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南阳郡冠军侯国。
霍光以小冠军侯叔父之名整肃冠军侯国,一应贪污腐败的官吏都被就地斩杀,整个侯国血流成河。
不仅如此,长安的冠军侯府一样遭到了大清洗,络绎不绝的粮食、金银钱帛被送往太子宫。
三大典农校尉:东方卿、田千秋、张棉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范围内,尤其是田千秋,一个小小的高寝郎一跃成为一千五百石的高官,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田千秋用渭北典农校尉官署治下的十五个典农司马、十五个典农丞与长陵邑、安陵邑、阳陵邑、茂陵邑的豪强大户做了一笔买卖,换来了三千顷熟地、三万石粮食及三千头耕牛。
很快,渭北形成了一块铁板,得到了豪强大户支持的田千秋已经开始从关东引入流民,进行安置。
.............
长安,北第,东方府。
“太子还真是出人意料。”
一个袒露胸膛的披发中年倚坐在榻上,行为举止颇为放浪不羁。
最早看中上林苑这块沃土的人恰恰是东方朔,他上书汉武帝,陈明利害,想要劝说其放弃修建上林苑的想法,却无济于事,反而被汉武帝冷落,只能作散文赋《答客难》发泄劳骚。
过去这么多年,没想到太子刘据用了一个堂皇阳谋,将五十五万关东流民安置在上林苑,让汉武帝的皇家园林沦为垦荒之地,置典农中郎将,总揽屯田诸事,为国排忧解难。
“阿翁!”
东方卿看着眼前的东方朔,无奈道:“殿下有明主之姿。”
“您待诏久矣,何不应殿下所请,入太子宫一叙。”
“以我对太子殿下的了解,他对您的态度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田千秋已经先走一步了。”
东方朔并未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张棉正在召集张骞的旧部,太子想要见堂邑父无外乎是增强对大汉四夷的了解,又或者说想要通过开拓商路,查找解决国库空虚问题的良方。”
“只剩下你还没有头绪,你不会想让乃翁为你推荐可用之人吧?”
“乃翁结交的人大多不是做官的料,志大才疏者,彼彼皆是。”
“安置二十万流民,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什么?’
东方卿脸色立马耷拉下来,他愿以为自己的父亲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总该有点人脉,安排一些人任典农丞,再从太子宫选拔卫士淘汰下来的人里面挑选一批任典农司马,直隶典农校尉官署架子就搭起来了。
谁曾想东方朔给了他致命一击,连典农丞的人选都要考虑,这才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关东流民要想前往渭北,须得渡过泾水、渭水。”
“当然,他们要前往渭南,必须通过你治下的直隶之地。”
“田千秋、张棉都可以不用着急,唯独你。”
东方朔笑了笑,莫名道。
“还请阿翁教我!”
东方卿看出来了东方朔对此事胸有成竹,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索性求到了自己父亲头上。
“既是治流民,当属流民最了解流民。”
“何不从二十万人中遴选二十人任典农丞,由他们分批将流民安置往各地。”
“你只需要把直隶之地分做二十分即可。”
“至于委任典农司马、招募典农卒之事,暂可放在一边。”
东方朔指点起自己这个有些迂腐的儿子。
‘原来如此!’
东方卿一听,心中大喜。
有这些流民出身的典农丞安排,二十万流民自然会有序垦荒,可以省去很多事情。
“哎呦!”
东方朔猛地从榻上坐起,伸了个懒腰,慵懒道:“闲在家中这许多年,骨头都松了,也该走动一二。”
说着,他已经走出了书房,朝着外面走去。
“阿翁!”
东方卿看着他那衣衫不整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有去管,子拘父,天理难容。